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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震惊,天才师兄竟是公敌_谢南墙》第147页(第1/2页)
这双手什么都没做。
他张开五指,又合上,又张开。手掌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弱活着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认真的握过沈弱的手。
不是握不到,是没握。他有很多次机会,沈弱坐在院子里晒月亮的时候,沈弱喝汤的时候,沈弱叫他的名字的时候。
他的手就在旁边,只要伸过去就能碰到。但他没有伸。他怕自己伸了就会想要更多,想握更久,想握一辈子。他怕自己握了就放不开了。
他是仙首。仙首不能有放不开的东西。
现在他放开了。
他什么都放开了。
裴厌坐在那里,从傍晚坐到了天黑,从天黑坐到了天亮。
他没有睡,也没有动,就那么坐着,像一尊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塑像,身上落了一层看不见的灰。
天亮的时候,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他想让沈弱死的。
是另一个他。
那个他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藏在仙首的袍子底下,藏在算无遗策的面具后面,藏在“我是为了天下苍生”的旗号下面。
那个他早就知道沈弱会死。那个他甚至希望沈弱死。
因为沈弱死了,他就不用再矛盾了,不用再在“仙首的责任”和“师兄”之间做选择了,不用再在每个深夜里问自己“我今天又骗了他,我算什么东西”。
沈弱死了,他的选择就消失了。
他的愧疚就消失了。
他就不用再面对沈弱那双什么都看不见却好像什么都能看穿的眼睛了。
那个他想要的,沈弱死了。
现在沈弱真的死了。
裴厌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被撕走了。
不是慢慢地扯,是猛地一撕,像有人把手伸进他的胸腔里,抓住了什么东西,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拽了出去。
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衣服好好的,皮肤好好的,什么伤口都没有。
但那里空了,空得很彻底,空得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轻了,轻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
被撕走的那块东西叫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想起来了。
那东西叫在意。
他在意沈弱。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在意了。
在意他站在山门口的样子,在意他练剑时的呼吸声,在意他叫“裴小崽”时的语气,在意他喝汤时会不会烫到舌头。
在意他晒月亮的时候会不会着凉,在意他瞎了之后会不会摔跤,在意他每次被自己骗了之后会不会哭。
他在意了一辈子,从来没有说出口。
第187章 幻境
仙首的心里应该装着天下苍生,应该装着大道轮回,应该装着一千一万个人的命,而不是只有一个人。
他装不下天下了。
他的心从一开始就只装了沈弱一个人。
他以为他能装下别的,他试着装过,装了一些,但沈弱那块太大了,把他心里所有的空间都占满了,别的只能挤在缝隙里,勉勉强强地塞着。
现在沈弱被撕走了。
他心里空出了一大块。空得能装下整个天下,空得能装下所有的苍生,空得什么都装得下。
可是什么都不想装了。
裴厌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晨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仙宫外面的云海还是老样子,翻涌着,翻滚着,像一个永远不会停歇的梦。
他忽然想起沈弱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裴厌以为自己已经忘了。沈弱坐在山门口,他坐在沈弱旁边。
沈弱指着远处的云海说,你看那些云,看着好看,走近了就没了。
所以好看的东西要离远一点看,离近了就不叫看了,叫拥有。拥有了就不觉得好看了。
他说,裴小崽,你以后要是碰见了什么特别好看的东西,别走近,走近了你就会想拥有,拥有了你就会怕失去,怕了你就不是你了。
裴厌当时没有听懂。
现在他听懂了。
沈弱说的不是云。
沈弱说的是他自己。
裴厌把窗关上了。
仙宫还是很冷。从前就很冷,只不过现在更冷了。他站在窗前,看着窗纸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模模糊糊的,像另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仙首的袍子,戴着仙首的冠冕,脸上没有表情。
那个人看起来什么都有。
其实什么都没有了。
沈弱死了,仙誓消失了。他不用在深夜忍受反噬的痛苦了。
一切都结束了,公敌死了困扰了修真界百年的问题解决了,上清不用再担惊受怕了,君不归也不用再担心苏砚会被沈弱再次伤害了。
程斩玥呢?裴厌最厌恶他,所以不想管他。
裴厌站了很久,久到云海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像一场漫无边际的梦。
仙宫真的好空,从前在清霄宗时候沈弱是大师兄,手下有很多师弟师妹,大家都跟着师兄,像小尾巴一样,裴厌总是走在最末端而沈弱总是会频频回头看他,叫他裴小崽。
后来师兄叛宗了,那个独属于沈弱的山头也散了。
''''沈弱的五师弟长青,逍遥江湖,不归。
沈弱的四师弟周元,无限闭关,不归。
沈弱的三师妹林婉,嫁为人妻,不归。
沈弱的六师妹苏浅,四海为家,不归。
现在沈弱陨落了他们能知道吗。
师兄啊师兄,你做了一辈子师兄,直到死的那一刻想的还是别人,你说可不可笑呢?
裴厌突然很想喝酒,喝什么酒,哪里有酒,去哪里喝,他不知道。总之他现在很需要酒。
烦,好烦,明明是沈弱,明明一切都是因沈弱而起,那为什么他裴厌这么在意,这么难受。
裴厌没有去找酒。他是仙首,他不该这么做的。
仙宫很乱很复杂,可能裴厌也不知道自己会走到哪。
兜兜转转裴厌还是在白莲居停下了脚步。
白莲居已经荒废了有一段时间了,门虚掩着像是有人来过,裴厌踏足走进。
裴厌刚踏进去,就知道不对。
门槛还在脚下,门板还在身后,但白莲居不见了。廊柱、台阶、那棵半死的黄竹,全都像水里的墨迹一样,洇开了,化了,没了。
他站在一片雾里。
雾是白的,浓得化不开脚下的地是软的,踩上去没有声音,像踩在一团棉花上。
四面八方都是白的,上下左右都是白的,分不清方向,分不清远近,连自己的影子都看不见。
裴厌皱了皱眉。
他是仙首,幻境困不住他。他的神识探出去,像一把刀,在雾里劈了一下。
没劈开。
雾太浓了,浓到把他的神识都裹住了,像一团湿透的棉花,堵住了所有的出口。
他又劈了一下。还是没劈开。
他的手抬起来,掐了一个破阵诀。指尖亮了一下,又灭了。不是阵法。如果是阵法,他的破阵诀不会失效。
是别的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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