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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认知比任何具体的伤害都更让他无法承受。
因为伤害可以被原谅,误解可以澄清,甚至欺骗都可以被理解,但如果阮翊从一开始在江寂衍眼里就不是一个人,那他所有的付出和眼泪看在主人眼里只是忠诚。
那不是爱。
阮翊把杯子放在桌上,把墨镜推上去揉了揉眼角,没有眼泪只是被薄荷熏得有些发涩,又把墨镜戴好重新靠进躺椅里。
湖面上那只帆板终于站起来了,帆鼓满风朝湖的对岸驶过去,越来越远。
他突然说:“不重要了。”
阳光从头顶偏到西边,湖水的颜色从深蓝变成浅蓝,又从浅蓝变成被夕阳染过的金色,远处的阿尔卑斯山还顶着雪,山尖在云层中时隐时现。
阮翊躺在椅子上想,他应该把这幅画看进去,应该记住这个颜色、这个温度,可他脑子里全是那个人。
不争气,半年了,还是不争气。
第74章 不小心看到了他
赵涣在瑞士待了快三个月,临回国前几天,阮翊带他们去苏黎世。
科勒拍卖行正在做周年纪念专场, 拍卖图录的封面印着一幅莫奈的睡莲,还有几件来自亚洲的瓷器,其中一件是明早期的青花梅瓶,品相完好,连瓶口的釉都没有磨损。
赵涣现在不得了,被他老大当成接班人来培养,这次老大六十大寿,他得买一件像样的东西回去贺寿。
门口站着接待,微笑着问他们的预约码,赵涣和他女朋友第一次来,把手机递过去的时候手都不知道怎么放的,换了三个姿势最后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像递名片似的。
阮翊走在前面,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有系扣子,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头发比在江港时长了一些,没有剪,他走到前台,很自然地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竞拍牌,号码是八十七号。
赵涣跟在他后面,看他拿竞拍牌翻看的样子,忍不住感叹:“你和我都从元朗出来的,你站在这儿怎么就像是哪个老钱生的小钱啊?我怎么就跟土包子似的。”
阮翊笑了笑,可那笑到眼底就没有了。
他低头又继续翻拍卖图录,这一页的拍品图是一只清代的红釉花瓶,釉色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他看着那道光,神色忽然暗了一瞬,很短暂,赵涣没有注意到。
这些礼仪、姿态都是江寂衍培养出来的。
第一次被江寂衍带进拍卖会的时候,他比赵涣还夸张,从来没穿过西装,一路走一路往里塞衬衣,塞了又掉出来掉了又塞。
他不认识拍卖图录上的那些名字,不知道青花和釉里红的区别,不知道竞拍码是用来干什么的,以为那是个纪念品差点揣进衣兜里带走,是江寂衍一个一个讲给他听。
可他依旧怯生生的,生怕自己露馅,怕自己一开口就是一股子乡音,后来他学了很久,终于把舌头捋直讲话时不带元朗南部的口音,然后又被江寂衍送去学国语,学英语。
他学会了很多,也丢了很多。
“把你墨镜摘下。”赵涣伸手去摘他的墨镜:“你戴着显得我更土。”
阮翊偏了一下头,抬手把赵涣的手拍开:“眼睛还肿着的。”
“瑞士蚊子可真多。”赵涣只好收回手,啧了一声,从裤兜里把墨镜摸出来也戴上:“好了,我现在也算个小小钱。”
阮翊笑笑没说话,他骗赵涣说眼睛昨晚是被蚊子咬肿的,瑞士有蚊子但没那么多,不至于把他两只眼睛都咬成那个样子,那是他哭的。
昨晚又梦到江寂衍了,梦里江寂衍身边站着另一个年轻的男孩,比他矮但比他好看,江寂衍冷漠地盯着自己,随即转回头看着那个男孩,继续听对方说笑。
他每次梦到江寂衍醒来的时候枕头都会湿一大块,昨晚的梦让他的眼泪流得更凶。
拍卖会开始,大厅里的灯暗了大半,只剩下拍卖台上方的几盏射灯,拍卖师站在台上。
第三件拍品是一辆一九六二年的阿斯顿马丁DB4 GT Zagato,车身是墨绿色的,车灯罩着老式的玻璃,这辆车全世界只生产十九辆,这辆的底盘号是零一八。
阮翊一眼就很喜欢,从小他就喜欢车。
村外面的高速路上总有有钱人飙车,阮翊那会可羡慕了,蹲在路边看那些经过的跑车,他那时候不知道自己也有一天能坐进这些豪车里,但是是因为江寂衍。
拍卖师报出起拍价四百万,阮翊毫不犹豫举牌,其他人也举了牌,阮翊把价格从四百万拍到七百二十万。
赵涣的眼睛瞪大,他女朋友的眼睛也瞪大了,前排有人回头看阮翊,拍卖师的声音明显提了一个调,现场安静两秒后开始交头接耳,没有人跟。
七百二十万第一次,七百二十万第二次......
就在阮翊把竞拍牌放下来,已经想好开着这辆车在街上有多拉风时,有人直接喊了“一千万!”。
阮翊的嘴角立刻收回去,侧头去看,是一个亚洲面孔的年轻男人,一手举着竞拍牌一手举着手机,手机那头似乎在给他说什么,
“一千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拍卖师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阮翊没有再举牌,虽然他很喜欢这个车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是命定,可他有钱是有钱但也没那么有钱,只好放弃。
锤子落下来的时候,阮翊又看了一眼那个人,他还在和电话那端说话,阮翊心想,肯定是韩国或者日本的傻叉。
整场拍卖会,阮翊一直关注着那个人,那人什么都没拍偏偏拍了他这一辆,就跟专门为此而来的一样,阮翊越想越气。
不过赵涣在旁边倒是高兴得很,他给他老大拍了一幅八大山人的山水册页,不是全本是散佚的四开,但每一开都有完整的题跋和收藏印,从晚清到民国,流传有序。
这场拍卖会是科勒的庆典专场,结束后还有晚宴也算是一场社交活动,阮翊本来不想参加,可赵涣和他女朋友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兴奋得像两个被放进糖果店的小孩,阮翊只好留下来陪他们。
这晚宴倒还是有点意思,可以戴面具但不强制,阮翊觉得自己戴个墨镜不合适,便随手拿了一个插着羽毛的面具戴上。
赵涣看到他的眼睛,愣了一下,接着笑道:“这蚊子也太厉害了,瑞士的蚊子是不是跟这里的牛一样大?”
阮翊:“......”
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在钢琴旁边弹边唱,唱的是《La Vie en Rose》。
阮翊端着香槟,目光在人群中看似漫不经心地东扫西扫,赵涣顺着他的视线追,问:“找什么呢?看上谁了?”
“刚才跟我抢车那人。”阮翊说:“想和他聊聊,和我品味这么像也都是亚洲人。”
其实是想和这个傻叉聊一下看他多傻叉,同时抱有万分之一的希望看能不能说服对方把车让给自己。
亚洲面孔在一堆金发碧眼的人里面倒是好找,那人在人群的另一端没戴面具,正和旁边一个工作人员交谈,他们结束交谈后那人往宴会厅的另一侧走。
阮翊把手里的香槟放在侍者托盘上,跟赵涣说了一句“过去一下”,就朝那个方向跟过去,那个人拐了个弯,走进宴会厅旁边的一个偏厅,偏厅是一个开放的藏品陈列室。
就在阮翊跟着要走进去时,突然,他猛地停下,里面的一个背影好熟悉。
黑色的缎面西装,肩线很宽,腰线收得很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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