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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廓晋》第30章 君臣(第2/2页)
鲜卑如石赵一般崩裂的时候了。而到了那个时候,以明公的年龄,怕是要孤注一掷的,万一有不谐......岂不是自弃天下?”
桓温认认真真听完,依旧没有生气,只是缓缓摇头:“御龙,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是你自己写的话,汉末也不过三国鼎立六十年便重归一统,你又凭什么说这南北之隔阂会再迁延百年呢?现在有魏武、宣王的路子在前面,明显是可行的,而且我已经有六州基业,为什么要学刘备跑到益州再立基业呢?你拿这个来说我,根本就是虚妄之论,不值一驳!”
刘乘听到这里,便晓得根本没法劝得动对方,然后只觉得这几个月的疲惫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整个人四肢酸软,脑中浑噩。
其实,他很早很早之前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早在此次北伐前,早到他刚刚抵达江陵,成为桓温幕下一员时,就已经有所发觉,桓温出身江左士族,政治目光和政治重心根本离不开江左,继而早就猜到,北伐这个事情,从根本上是很难超越此人在江左政治野心的。
最起码,叠加着大量的现实困难,是压不过那份野心的。
对此,刘阿乘甚至早就自欺欺人一般多次进行了多次劝谏。然而,那些劝谏表面上是劝谏,实际上却是默认了这个结果,只是通过这种表演尝试摆脱政治责任和可能得其他宏大责任罢了。
但从今年夏日开始,连续的深度的参与战争,终究还是撕下了穿越者内心的防护罩,他再也无法用简单“黑箱封装”来逃避了,只能,只能逼迫自己去辨析清楚这些让他陷入内耗的东西,逼迫他不得不审视那些宏大的东西与他个人的责任。
等到来到关中,面对着蓝田血战的经历和攻入长安这明显超出了历史轨迹的结果,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或者说,得出了结论,现在,他确实有一份简单的历史责任需要承担——尽自己最大努力,真情实意的劝桓温亲镇关中,自起炉灶,提前结束最少还有百多年的南北战乱。
这期间,非常了解刘乘的郗超已经提前预判到了这一刻,但很显然,郗超也不会想到,这份谏言对刘乘的意义。
他可能会认为这是刘乘北流单家的影响,桓温也可能会这般认为。
“明公。”刘乘强忍着不适,眯着眼睛来对。“我看《史记》,见到有人劝项羽自留关中,第一次读的时候,觉得项羽果然愚蠢,不似汉高祖高瞻远瞩,又是分封天下,又是看不到关中王气......”
原本已经因为带着几分气扭头假装去看风景的桓温缓缓回过头来,郗超、王猛、孟嘉、桓冲则几乎是同时睁大了眼睛。
“后来再读第二遍,便意识到了项羽的许多难处......他坑杀了那么多三秦士卒,手下又全都是江东子弟,如何留在关中?而且他的分封制度,也是合乎当时人心的。”刘乘继续眯着眼睛来讲。“便觉得,不处在那个时候,不设身处地考虑当事人当时人的想法和周围的情势,擅做批评是不对的。
桓温脸色稍缓,郗、王、孟、桓四人也都松了口气。
“然而,现在我再三回味。”刘乘睁大眼睛,继续看着桓温。“突然又觉得不........汉高祖不也是楚人吗?他的部属亲信不也都是楚人?为何能依旧建都关中?他年纪那么大了,为何能顶着后来那么多谋逆,强行不再分封而行郡县?至于项羽这个人,若是跟普通人相比,我们自然可以理解他、体谅他,但他不是西楚霸王吗?不是自诩天下无双吗?不是要平定天下吗?为何要擅自屠戮几十万众三秦子弟?又为何不能忍那些难处留在关中?说到底,他就是不如高祖。”
“我要杀了你这个北楚小子!”桓温沉默了片刻,然后面色忽然涨红,须发皆张,宛若一个大马猴一般,抬手便要拔剑。
而刘乘纹丝不动。
一瞬间,竟是桓冲赶紧扑过去抱住自己长兄:“大兄!刘御龙这几年只有天大的功劳,没有任何错处,便是此番言语,也只是谏言不得一时失措而已,你要是因为这个杀了他,天下人如何看你?!”
“他在耻笑我!”桓温依旧大怒。“他在笑我!他脸上没笑,心里却在笑我!”
“明公。”孟嘉也赶紧来劝。“御龙此番谏言,只在城墙上来讲,就我们几个人知晓,不会传出去的......你杀了他,此番耻笑才瞒不住天下人的。”
“他就是在诚心耻笑我!你让他把那四个字说出来!说出来!”桓温怒气不减。
“明公。”郗超晓得关键时候到了,深吸了一口气,直接上前抱住了桓温的一条腿,诚恳以对。“明公!我明白告诉你,阿乘与你进此言之前便大约晓得你不会听的!而且他知道,你留不留关中,根本不会影响他个人的功名利禄!这事王景略也知道!可阿乘还是来进言,以至于如此失态!可见此番进言,是他发自内心的恳切之论!你若杀这种忠臣,与桀纣何异?!王景略!”
“啊。”王猛猛地回过神来,赶紧也来劝。“明公,明公!确实如此,我来作证!刘御龙忠心耿耿,天日可鉴!”
说着,用力推着刘乘往城下而去。
桓温望着对方离去,消失在城下许久,气喘吁吁半日,终于悲愤来对左右桓冲与郗超:“我如何不晓得他是忠心?可正所谓无羁则野,志大求望,不从他们这些北流单家子的意思,就是......就是......”
到底没说出那四个字来,只将手中剑无力扔了下去。
-我是沐猴而冠的分割线—长安既下,太祖联王猛谒桓公于城上,尽陈关中王霸之基,公当自守以定天下。
公虽有安天下之意,然迟疑于荆扬,终不许。太祖知不能劝,遂有自行之心。
《新齐书》.列传卷四昔太祖谏桓公于长安城上,年方十八,子嗣未现,而言辞激烈,岂存鬼谋私意乎?桓公之拒太祖,实关中残破,荆扬倾天下亦时人以为然,岂乏定天下之志也?
《战国策》有言:前事不忘后事之师。非桓公长安之失措,太祖何以决心于北方?后人以成败得失行诛心之论,岂非大谬?
《辩<和香方>》.齐.范晔ps:感谢寒门耗子的荔枝,也感谢特别白老爷的小白杏,确实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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