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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廓晋》第5章 豆腐(下)(第1/2页)
范汪最终同意让自己次子做了五官掾,但必须得琅琊王氏的人先做了功曹,不然他家丢不起这个人。
隔了一个月,初夏时节,王徽之果然没有同意过来,于是刘乘正式派遣车马,往乌衣巷做了连续三次征辟,终于将一个他爹都承认的废物给恭恭敬敬请到了金城。
而且当天晚上这大宝贝就直接回家了。
但效果绝佳!
一时间,不要说侨立琅琊郡这里的那些曹掾们目瞪口呆,就连建康城内都有些明显的震动。
很多人,不是一个两个,甚至不止是那些二品甲门的士族,在面对和讨论刘乘这个所谓“洛中新贵”的时候,不管此人有多大后台,之前有多少军功和斡旋之功,现在又居于什么美职,总是忍不住最后将评价落在北流单家、刑家婚姻这些字眼上的。
说白了,就是不认。
这种不认,不是一种刻意的羞辱打压,他们跟刘乘没有仇,而是说,经历了几十年的潜移默化,南渡后的大晋朝那种变态的政治环境,所谓士族掌握极大权力,王与马共天下的态势,已经深切影响到了每一个人。
就是要用家门来评价一切。
所以,士庶天隔才会成为跟北方以胡临汉一样的痼疾。
而这种痼疾,短时间内还真没办法。即便是刘阿乘自己的那个想法,也需要先向北取得军事胜利,获得腾挪空间,才能有理论上的可能做出改变尝试......而现在,他就是一个蛰伏起来,只会提出问题的愤青。
那么回到眼下,作为这个评价体系中最高等级的琅琊王氏,竟然接受了这个北流单家的征辟,将自家子弟送入其幕下,与之达成了这个时代最基础、最直接的幕属关系。
这个时候,你甭管是谁抬举谁,又为什么凭什么,也不要说什么桓温司马昱,什么北方还会混战,北流将大用之类的大道理,反正琅琊王氏跟彭城刘氏的这个单家勾连起来了。
这就足够了。
刘阿乘又补上了一块短板。
这还不算,随着王临之正式入幕,很快同样被三次征辟请回来的范宁也担任了刘乘的五官掾,而最后一个实际上没有任何用处,宛若鸡肋的督邮,被刘乘授予了正式改名为刘野的刘大个。
至于门下吏,随着前三人就位,刘府君再度向郡内各曹掾提出要求以后,一下子就丰满起来了,你出侄子,我出儿子的,刘乘也正经从诸刘与高氏子弟里那些追随久一些的人里做了选拔,录事史、门下书佐、门下督、门亭长什么的,很快就满了。
一时间,就剩对文化水平要求比较高,也确实有些身份要求的主簿、主记室史空着。
然后还没完,王临之接受征辟的第五日而已,朝廷忽然发布赦令,对之前王敦之乱、苏峻之乱中被封锁的刑家,予以清理,乃是除了各家明确犯罪的主支之外,其余各支一并允许捐金赎罪,以接济北面豫州军需。
吴兴沈氏似乎早有准备,非但立即完成了捐金,还主动替当时受牵累的吴兴乃至于吴地周边各郡如今家中穷困的各刑家做了替捐。
随即,刘阿乘老丈人在内的诸沈,几乎是转瞬间被各郡太守、各将军给征辟了过去。
指望着立即获得什么前途,不大可能,就是走个过场,然后回家继续“归隐”。
但这一代人用这种方式完成身份转换,那是没大问题了。
当然,已经在刘乘的建议下整训部队的沈劲兄依然需要等待着属于他自己的机会。
这些事情整饬完,已经是四月中旬,天气稍显炎热起来,这一日,刘阿乘带着被他爹强行撵出来的王临之,以及素来老实诚恳的范宁,来到了已经变得非常忙碌的家中磨坊前,给这两个理论上他最重要的幕属,下达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命令。
“豆腐?”今年十九岁的王临之竟有些气喘吁吁。“刘侯是说豆酪吗?”
“应该是同一个物件。”刘乘背着手,漫不经心应声,却又反问回来。“王功曹,你知道我征辟你来是做什么的吗?”
王临之沉默了一下,强压着某种烦躁和不适的混合感受,勉强来对:“一郡之功曹,在于主管本郡官吏的考察、记录、选拔与任免…………………
“啊,不是这样的。”刘乘打断对方。“那是名义上的,实际上到了本朝而言,功曹因为是一郡之极位,加上九品中正制下的清浊分流,早已经成为高门子弟入仕起家之官职,成为这些人学习公务,熟悉政事的位置.....便是郗嘉宾在桓公幕下出任掌管人事的东曹,第一年真正参与的重大人事也极少,何况是咱们区区一个侨立郡?何况是你本没有承担功曹职能的本事呢?”
王临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本能向周围看去,但周围除了一个礼礼貌貌的范宁外,其他人竟都是奴仆庄客之流,也是完全无力。
“你的事情非常简单,那日我与你阿爷在堂上说的清楚,你以王氏子弟出任我的功曹,算是抬举我这个北流单家。”刘乘一本正经来言。“但他马上要出任会稽,我估计就是这几日......却又担心他人一走,你无人约束,以至于盲目追随清谈虚议,而荒废无能,将来也无法承担家门.....所以,他便要求我这几年内,务必好生与你锤炼,让你有所进益。
“这事大约的意思,你阿爷应该给你说了吧?”
“说了,阿爷说要我务必认真履任,除非病倒,否则不得轻易请假。”王临之一边说,一边额头直冒汗。
很难讲是因为他身体虚还是因为天太热,又或者是心虚。
“说了就好。”刘乘叹了口气。“其实那天我还专门问他,想要我将你锤炼到什么地步才好做交待。正好你阿爷晓得我是用一桶豆浆将五官掾征辟到手的,便随口应到,若是你能晓得磨坊如何磨出豆浆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仲产啊,我觉得你阿爷很看不起你。
"王临之都要哭了,非要这么大声干嘛?而且为什么要晓得豆浆怎么磨出来?阿爷怎么想的?
“不过不要紧,你阿爷看不起你,我看的起你。”刘府君认真道,甚至还拍了拍对方肩膀。“我觉得你非但能晓得磨坊里如何磨出豆浆,甚至都能晓得磨坊里如何能磨出豆腐!所以,你与五官掾的第一件公务,就是拿这个表格,详细记录磨坊如何磨出豆腐......要我说,这事很简单,最好在你阿爷走之前,将这个事情做好,到时候你就能在送行时挺起胸膛告诉你阿爷,你都知道豆腐怎么来的了!”
王临之完全能听懂对方每一句话,但串在一起,却根本不能理解。
还是那句话,我堂堂琅琊王氏子弟,为何要晓得怎么磨豆腐?!
“不要问为什么!”刘乘转身就走,走了几步,似乎隔空意识到对方所想,复又回头严肃警告。“你只晓得这是你阿爷跟你主官一同对你的要求!也不要想着逃跑躲避,若是你敢擅自逃跑,我就让人打断你的腿!你阿爷许过我的!”
说着,复又看了一眼范宁:“五官掾有什么要说的吗?”
范宁微微一笑,努力礼貌:“刘侯府君,要是记录完成的快一些,我能提早去你庄园里的书房读书吗?”
“不能。”明白对方意思的刘乘立即摇头。“须你二人全都完成,方才作数………………
你也不要想躲闪什么,你爹也说了,你年纪小,打断腿不好,但可以打戒尺!”
范宁笑意收起,神色恍惚。
刘乘也没时间搭理这两人,直接转身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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