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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我能看见倒计时_余几许糖啊》第111页(第1/2页)
寒风顺着未关严的窗缝钻进来,满屋的阴郁寒气,浸透他的四肢百骸。
他在地上躺了十几分钟,慢慢起身。
脱下沾血的上衣,佝偻着身子,一步步挪进洗手间,对着镜子擦拭不断渗血的伤口,艰难地上药。
他处理好伤口,拖干净地上滴落的血迹,又搓洗干净染血的衣物。
旧伤尚未结痂,又添新痕,冷水一激,又痒又痛,两种折磨交织在一起,磨得他洗衣服时浑身发颤。
所以他讨厌冬天。
因为白志伟爱在冬天喝酒。
冬天被打的时候,寒气会一起进入身体,伤口愈合时会形成薄薄的冻疮,用针戳破后,血随着脓一起流下来,疼得整完睡不了觉。
下午两点,王丽丽回来了。
她立刻摆出慈母模样,亲手替他重新上药,嘴上不住数落白志伟脾气暴躁,不该动辄动手伤人。
“诶呀,不要乱打人呀,你这个毛病真的要改改了。又委屈浪浪了。”
“……”白志伟闷哼一声。
一场无端的打骂,几句轻飘飘的安抚,就这么草草翻篇。
每次都是这样。白浪已经习惯了。
此刻的他对这幕荒诞喜剧没想法,他只想快点养好伤,再去外面,说不定能遇到那位阿姨。
过了两天,他拿出自己珍藏的小零食,揣进兜里,忍着疼痛,兜兜转转地来到那家菜馆。
那个服务员看见了他,立马意识到他要找那个阿姨,跟他说:“她也不经常来嗒,可能一个礼拜来一趟吧,你要不下个礼拜再来?”
白浪打手势:【谢谢】
自那以后,只要能出门,他必定绕路来这家菜馆等候。
可每一次,服务员都摇摇头,说那位阿姨未曾现身。
一周,两周,一个月,两个月……
凛冬熬尽,春芽抽枝,转眼又踏入盛夏。
他往返无数次,再也没有见过那位阿姨。
他心底清楚人海茫茫,不再执着奢求相见。
只是当初走过的那条路,成了他外出时的必经之路。
那条路挨着一所中学,他最爱蹲在校门对面一栋废弃空屋的墙角。
静静听着上课铃、下课铃轮番响起,听喧闹的放学钟声荡开街巷。
落日熔金,暖融融的金光铺在校门牌匾上,成群学生穿着整齐干净的校服鱼贯涌出,眉眼间全是盼着暑假来临的雀跃欢喜。
白浪静静望着这一幕,悄然将自己代入其中。
说不定这群学生里还有阿姨的儿子,他们能一起学习,一起打游戏,一起聊哪张试卷特别难,哪张试卷特别简单。
无数个下午,他都靠着这场独属于自己的幻想消磨时光,赶在暮色四合之前回家。
日子枯燥又无聊地过去,来到了2012年,又是一个冬天。
香秧前一日落了场大雪,整座城市尽数裹在皑皑白雪,积雪约莫三厘米厚,天地一片素白。
“哥哥求你了跟我一起出去吧~”白琅从早上就缠着白□□他一起出去看雪。
白浪一愣,犹豫地不知道怎么回答。
“弟弟都跟你撒娇了,就出去陪他吧。”
王丽丽笑着说,给了白浪一条围巾,让他跟着白琅出门玩了。
白琅全副武装,围巾、手套裹得严严实实。
白浪的棉袄在昨天被白琅泼了汤,现在在家里挂着,所以他只穿了一件毛衣。
他跟在白琅的身后,兜兜转转,莫名其妙走到了一条巷子。
巷子深处站着几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半大孩子,白浪骤然升起强烈的不安,感觉他们就是阿姨说的那些人。
他拉住白琅的衣服,比划:【我们从还有一条路走吧。】白琅全然不理会他的阻拦,径直快步走上前,扬声冲着为首的大块头喊:“赵哥哥,人我给你带来了。
大块头看着十几岁,肚子却和白志伟差不多,在一众骷髅兵里显得很魁梧。
大块头盯着白浪,用口音的普通话问:“他说你能替他还钱?”
白浪一愣。
大块头接着说:“他前两天偷了我的手表,虽然还了,但还得赔我点精神损失费,不多,也就两三百吧。你钱拿来了吗?”
刹那间,白浪脸色血色尽褪,一片惨白。
他就说白琅往常都不爱和他走在一起,为什么突然要叫他一起出门。说是看雪,但一路快走,一点有没有对下雪的兴奋。
原来是为了找他来顶包啊。因为知道他不会丢下自己跑的,所以光明正大地出卖他。
太好笑了。
前两分钟他真的还在想他们要去哪里玩雪,和白琅搞好关系。
寒意蔓延开来,手脚冻得冰凉,白浪缓缓闭上双眼。
“赵哥哥我们实在没钱,但是……”白琅一把将他推向人群,“赵哥哥你不是说揍舒服了,也算勾销了吗?他是白狼种的,所以体质特别好,特别抗揍,我爸揍他过两天就好了。”
白琅到底是个小孩子,看到这些人还是怕的,声音都在哆嗦。
“你爸妈那边怎么说?”大块头问。
“说他被抓了打了就行了,我爸妈不管他的。”白琅回答。
“也行吧,谁让我性格好,”大块头冲他扬扬下巴,“你回去吧,他留下。”
白琅点头哈腰,心虚地不敢看白浪,头也不回地跑了。
后续的遭遇,白浪不愿再细细回想。
他被死死堵在巷角,密密麻麻的拳头轮番落在身上。
这群人怕脸上伤痕太惹眼,专挑胸腹、腰腹这些衣物遮挡得住的地方下手。
有人趁他倒地蜷缩时,狠狠碾踹他的脚踝,刺骨剧痛席卷全身,他拼命摇头挣扎,十指死死抠进积雪里,指甲崩裂。
一滴滴鲜血滴在白雪,鲜艳无比。
短短几分钟,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旧伤层层叠加新痛,剧痛扼住呼吸,他浑身僵硬,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
打爽了的大块头揪着他的白发,硬生生把人从雪地里拽起,打量着他的脸:“长的还挺帅,可惜是个哑巴。诶,你说,我们要是把你打出声音了,你爸妈会不会感谢我们给我们钱啊?”
视线被血水模糊,他隐约瞥见对方脸上狰狞戏谑的笑意,意识彻底沉沦,眼前一黑,再无知觉。
“晕了?没意思……”
“不过打爽了也挺好的,嘿嘿,那手表都不过二十块钱,讹那小鬼挺好玩的。”
……
那群人的声音渐渐走远。
白浪不知昏躺了多久,浑身皮肉滚烫灼烧,身子却轻飘飘的,恍惚间仿佛望见了巷子尽头的光亮。
他勉强动了动手指,一片雪花落在手背上,转瞬便消融成冰凉水渍。
朦胧间,焦急的呼喊声穿透风雪而来:“你怎么样!”
下一瞬,有人俯身将他抱在怀里,带着体温的围巾裹住他冻僵的身体,稍稍驱散了寒意。
是谁呢?
谁的声音和雪一起落下呢?
白浪费力掀开眼皮,视线重影交错,看不清来人样貌。只知道对方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比他还要瘦小一些。
他想抬手触碰,耳鸣轰鸣作响,再度陷入沉沉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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