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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寒门权相》第680章 一代权相(大结局)(第4/6页)
年轻县令却没有半分要去享受这份荣光的打算。
他头也不抬,将一摞文书整整齐齐地码进木箱,平静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都是分內的事。不要辜负了朝廷和陛下的期望就好,至于别的,不必贪慕。抓紧收拾,收拾好了我们从后门走。”
话音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县丞与主簿一前一后,神色慌张地敲响了房门。
小厮忙去开门,年轻县令迎上前,正要微笑寒暄,却看见县丞手中那封盖着鲜红大印的公文。
县丞看着这位背景通天的上官,叹了口气,神色依旧恭敬,将一纸公文递了上去,“朝廷刚刚下发的公文,大人看看吧。”
年轻县令皱了皱眉,接过公文,当目光落在公文之上的瞬间,他便陷入了呆滞。
他的手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仿佛不敢相信这个消息。
可那纸上鲜红的大印和分明的墨字,却又在冷酷地提醒他,此事的真实。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个总是对他格外宽容的王爷。
和后来同样对他保持着宽容的陛下。
他还记得他离京的时候,陛下居然拖着病体,亲自出来送行。
当时陛下还跟他说,“好好干,别坠了你义兄的名头,朕在宫里等着你的答卷。”
但现在自己用了五年的时间,兢兢业业,夙兴夜寐,把卷子写好了。
收卷子的人却不在了...…………
泪水不知何时已糊满了周坚的脸庞。
他缓缓蹲下,将头埋在膝盖里,哭得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时间的残酷,在于它从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
所有的悲伤、喜悦、痛苦,在它面前都仿佛无关紧要。
它冷酷得不会为任何人事停留,只是无情地裹挟着一切向前奔去,甚至催促着人们淡忘。
三五个月的时间,在一个个崭新的日子洗刷下,足以让许多悲伤渐渐淡去。
随着启元帝葬入安陵,牌位被恭恭敬敬地祭入太庙,明面上的丧仪便算告一段落。
剩下的守孝与服丧,已不大影响朝堂的正常运转。
太子继位、齐政摄政的局面,并没有动摇原本的权力格局。
政事堂没有换人,六部堂官也大多留任,没有出现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大规模官场动荡。
大梁这艘巨舰,依旧沿着既定的航线,以和先帝朝如出一辙的沉稳节奏,缓缓向前。
然而,随着新帝在新年到来之际,改元承熙。
那个曾经安稳了十年,也几乎幸福了十年的时代,终于无可挽回地翻过了最后一页。
承熙元年二月,春暖花开。
城外的长亭,站着两道身影。
凌岳看着齐政,嘴角带着几分感慨的调侃,“没想到你蓄起胡子,是这么个样子。”
齐政摊了摊手,语气里是只有在老友面前才会流露的随意,“没办法,我要是像你这么老,我也能和你一样,从当初初见的时候到现在,都不会有什么变化。”
凌岳笑着轻捶了他一拳。
然后他收敛了笑容,声音沉静下来:“我去北边,替你守着后路。京中有爷爷,外公和苏烈在,军伍也不用担心。”
齐政缓缓点头,认真道:“有你在北面压阵,朝廷就乱不起来。我也有底气,和任何人与势力博弈。”
凌岳转头看着他,欲言又止。
齐政忽然笑了,“你我之间,不用这么顾忌,不过我真的对那个位置毫无兴趣。你要信我,先帝就是那么被活活累死的,我吃饱了撑的,去干那个?”
二人相识多年,一同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惊人阵仗,凌岳自然相信这些话。
他拍了拍齐政的肩膀,“那行,我走了。有什么事派人送个信,我和北疆的数十万边军,永远是你最坚固的依靠。”
齐政忽然道:“我还有个建议。”
凌岳扭头,挑眉看着他。
齐政一本正经地说:“反正没事,在北边多生几个,两个国公府,人丁都太稀薄了。”
凌岳无语地瞪了他一眼,抬手又是一拳。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向那匹早已等候多时的战马。
他利落地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马蹄便踏碎了满地春光。
风声猎猎,将他身后的披风吹得高高扬起,像一面在风中翻卷的血红战旗。
齐政站在长亭里,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望向身后那座巍峨的皇城。
如今的他,手中几乎握着这天下最顶端的权力。
可这十多年来,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孤独。
人生的前路,他还有妻儿,还有朋友,还有那些愿意为他挡刀挡枪的兄弟;
可在事业的前路之上,他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景福宫中,那位从皇后晋升为太后的年轻妇人,依旧没有搬出原本的居所。
皇帝还小,远不到立后纳妃的年纪,而她的头顶上还有一位从皇太后晋升为太皇太后的传奇女人。
这宫中的格局,便暂时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然而这份平衡,也架不住某些人的蠢蠢欲动。
此刻站在太后面前的,是她的两位兄长。
二人的脸上,满是为自家小妹打抱不平的慷慨与急切。
“小妹,如今陛下年纪正幼,你身为太后,正是应当垂帘听政,执掌大权的时候。岂能让一个外姓之人,托名摄政,独揽朝纲?”
“是啊!他齐政厉害归厉害,可一朝天子一朝臣,先帝已经走了,这天下,不该再由他说了算了!”
太后沉默着,没有表态。
二人对视一眼,心头顿时大受振奋。
他们虽没有在顶级权力场上摸爬滚打的经验,但混迹市井与商场的那些门道也知道不少。
他们明白,没有明确而坚决的反对,那就是机会!
于是二人趁热打铁,添油加醋,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
太后终于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两张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面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好了,此事重大,且容哀家好生想想。
她微微一顿,“这样吧,明日哀家派人来接你们,我们去与在此事上能帮得上忙的人,好好商议一番。”
二人顿时狂喜,连连谢恩,激动地出了殿门。
看着他们不带半分留恋的背影,太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就这个心性,就算是想争,又凭什么争得过呢。
她忽然想起了太皇太后当年的那桩旧事。
景福宫中,陷入了一缕悠长而复杂的沉默。
次日清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太后两位兄长下榻的院子外。
待二人出来,充当车夫的内侍笑着主动掀开帘子,恭敬道:“二位侯爷,今日前去的地方颇为紧要,不能展露行踪,还请二位见谅。”
二人虽还未因恩荫赐爵,但早已将侯爵视作了囊中物,被这声侯爷喊得心花怒放,摆摆手,施恩般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无妨,无妨,办正事要紧。”
马车缓缓驶过城中,在一处府邸前稳稳停住。
帘子外传来内的声音,“二位侯爷,咱们到了,请下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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