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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白昼之眠[西幻]》第486章 仅此而已(第1/2页)
第486章仅此而已
杜尔米的问题并没有让阿尔弗雷德感到惊讶。
他几乎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去拜访埃洛特,是为了看看失败的下场。”
“……仅此而已?”
阿尔弗雷德望着杜尔米,片刻之后突然失笑:“我知道您想问什么了,【白日梦】先生……您想问西岛。您想问,我有没有跟埃洛特提及西岛,提及那些终究死去的人们、提及那些终究不可能挽回的光阴——提及,失败。”
埃洛特曾经动用【时历】的力量,复生了那些受屠戮而死的西岛原住民。可是随后,他意识到这是一种徒劳无功的举动,那些死去的人们反倒是因为他的举动而无处可去,灵魂在光阴的缝隙之中永恒哀嚎。
因而他终究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在埃洛特与奥尔德斯的争夺之中,埃洛特是一个失败者。这失败或许是因为他没有奥尔德斯那般残酷与冷漠,或许是因为他没有意识到那终究是一个大争之世,谢兰与雾兰之间并无回转的余地。
但失败就是失败。埃洛特承认这场失败,并困居埃洛特岛,并等待着奥尔德斯的失败。
他果然等来了。可他又等来了什么呢?
他等来了又一个失败者的挣扎,又一个失败者的困兽犹斗、不甘不愿。
……不知道为什么,杜尔米突然感到了一丝困惑。他觉得这是因为,埃洛特之于西岛的人们,终究是高高在上的拯救者;而阿尔弗雷德之于格拉德的人们,却是同袍与子民,甚至他自己也是那场灾难的亲历者。
杜尔米无法制止或指责阿尔弗雷德的选择,他甚至为此感到一丝钦佩。他甚至知道,阿尔弗雷德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完完全全是一种不可思议的胆识与坚定。
人类行走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之上,这原本就是一种坚定的勇气。
可是——在格拉德寂静的夜色之中,杜尔米却感受到一种更深的悲哀。
因为,即便在阿尔弗雷德治世……格拉德也是一座夜晚的空城。那些死去的人们只是在白日醒来,然后又在夜晚沉眠。空空荡荡的城市与空空荡荡的【乡】,才是这座城市的真面目。
阿尔弗雷德改变了很多,他甚至改变了一个治世,使光阴呈现出另外一副模样。
可唯独他最想改变的格拉德的灾难,他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的。从根本上来说,阿尔弗雷德的失败比埃洛特的失败更加注定,也更加无可误会。
因为这是巨面者造成的灾难。
譬如【白日梦】先生,祂与贺拉斯·兰西亚的相逢与遭遇,甚至能在新的治世继续传扬这位脑子先生的不幸,使后世的无数人都铭记一位倒霉的魔法师。
而与【白日梦】先生不同的是,格拉德的故事甚至是一名正神造成的灾难。
很久以前,脑子先生就告诉过杜尔米,神明也不愿自己的时光被【时历】干涉,因而祂们达成了协议,彼此互不干涉:【时历】不会干涉正神的时光;相应地,正神之外的巨面者也无法干涉【时历】所锚定的人类历史。
而阿萨克·德兰甚至自身就行走在【时历】的道路之上,他要如何去干涉甚至否决【时历】已然锚定的一段历史?
或许唯一的可能是,他去成为【时历】。
他去成为那世间唯一、独一无二的,整体意义上的治世者:横跨整个时光与历史、纵览无数光阴与往日。
……听起来不太可能。
要杜尔米说,阿萨克·德兰花费了——仅仅——二十年的光阴,就成为了治世者阿尔弗雷德,这已经是不可思议的奇迹了。这可是从凡人成为巨面者的路途!
可是,成为神明、成就冠冕?
恐怕其余的神明不会容许他去动摇【时历】的权柄,因为世界已经不堪重负、摇摇欲坠。若是全盘推翻旧日的历史、重新覆写往日的光阴……天知道会造成怎样的结果!
这可真是“天知道”了,因为神也不知道!
因此,说到底,格拉德的故事或许在二十年前已经注定了。这并非命运,而仅仅只是故事。这是史书上的一行痕迹,或许是泪痕,但早已干涸许久。
阿尔弗雷德再如何擦拭这道泪痕,也终究是徒劳无功。他或许动摇了别的什么,在这道旅途之上收获了许许多多;荣誉与声名,他都尽收囊中。
可唯独他最想改变的东西,也顶多只能赋予一重假面;就像是马戏团的小丑面具,再如何滑稽可笑、清晰可见,也终究只是一层面具。表演结束,小丑谢幕,摘下面具——一切回归生活。
巨面者为这个世界带去的结局,便是永恒变动之中的不变、永恒混乱之中的稳固。
因而巨面者道路的顶端才是“神性永恒”。那必将是一种持续的、长久的永恒;或许这永恒也是混乱本身,或许这长久便带来混乱——可这就是巨面者。
当这种不变是好的,那定格的自然也是好的;当这种不变是坏的,那定格的自然也是坏的。可谁来定义好与坏?人吗?神吗?
当【奇迹】的神明将“奇迹”赐予人类的时候,那可能是极端的幸运,也可能是极端的不幸。对于整个世界来说,幸运与不幸又有什么区别,那不都是一场非比寻常的奇迹?
是人们自己。
是人们自己期盼着,落到自己头上的只有幸运、而没有不幸。
“……治世者也是巨面者。”杜尔米突然产生了一点儿好奇,“事实上,阿尔弗雷德先生,我可能一直都没有理解一件事情——‘治世’与‘治世者’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这些混乱的时光与命运,他似乎从来都没有真正明白过。
这可能是因为他早早成了巨面者,错过了身处其中的机会,就已经超脱凡世、俯瞰一切;但也可能是因为他并未踏上【时历】的道路,而只是旁观那些光阴的碎片。
说到底,这是一种力量。
那么——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力量?
“时光与历史。”这名治世者低声说,“到了如今,人们往往会将两者混为一谈,以为人类的历史就是过往全部的光阴,以为世界的时光注定要与人类文明长久相伴。”
“其实不是?”杜尔米好奇地问。
阿尔弗雷德沉吟着说:“我更加以为……时光是一条道路,而所谓历史,不过是人们行走在这条道路之上,偶然望见的一些风景。可事实上,在这条道路之上,也有着别的风景、别的景象。”
多少人都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譬如格拉德。若是没有阿尔弗雷德治世的出现,那么在后世人们的眼中,格拉德也不过是一座失落的城市,埋葬在黄沙与荒野之中,随世界一同沉寂。
他们说不定还会猜测,饥荒?怎么可能是饥荒造成了格拉德的死亡,一定是别的什么——战争、洪水、风暴,一场难以置信的疯狂的灾难,就如同摧毁其他一些城市一样,同样摧毁了格拉德。
这就是人们能从历史之中得到的信息。他们不可能回到过去亲历一切,他们会以自身的层域去涂抹过往的层域。
反正格拉德已经消失了!已经死去了!便是他们说格拉德从未存在过,只是一团扰人清梦的迷雾,又有谁来为格拉德诉苦、为死去的人们反驳呢?
“而我望见了格拉德。”阿尔弗雷德语气温和地说,“许多人没有望见格拉德。那是他们的选择。而我的选择与他们不同……这就是我唯一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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