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女医与御史_曼殊【完结+番外】》第29页(第1/2页)
小厮面无表情地接过,点了点头,那人便千恩万谢地退到廊下阴影里候着,搓着手,不时踮脚张望正厅方向。
又有一对年轻的举子,青衫虽半旧却浆洗得干净,站在廊柱旁低声争执着什么。
一个说:“……无论如何,总要敬杯酒,不然岂非白来?”另一个却面露难色:“人如此之多,如何近前?况且……”他看了看自己寒酸的衣衫,未尽之言,皆是窘迫。
更有一两个面孔,祁清觉得眼熟,似是曾在都察院弹章上见过的,风评不佳的官员。
此刻也混在人群中,围着某位吏部官员低声细语,笑容格外热切。
于是笔尖落下,他在册子上写道:“崇祯元年二月廿三,赴南师府宴。厅内喧阗如市,戏文空响,人心不在台上。吏部堂官、科道要员居中,众人环伺如星拱月。升迁者意气稍扬,待察者神色惴惴,求官者谄笑逢迎,举子辈翘首彷徨。
父亲曾说:酒食声色,所以交欢也;货财爵禄,所以市誉也。今始见其真切。玉笥、磊斋二兄同避于东阁,批阅公文不辍。戏乐盈耳,案牍劳形,两不相干,亦两相映照,颇堪玩味。”
写到这里,他笔尖顿了顿,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另一幅画面,不是这官场的浮华与躁动,而是铁匠胡同小院井台边,那个总是带着药草气息的身影。
此刻,她在做什么?是否还在宫中?坤宁宫的夜晚,是否也如此间一般喧闹?
他俯首,继续写道,笔迹比方才更缓:
“正月十六,宫中大宴。见她随侍皇后侧,着青碧女官服色,低眉敛目,仪态端静。宴席冗长,她似片刻未离皇后左右。”
“二月十二,文华殿经筵。皇后凤辇经过时,瞥见她于帘隙向外望了一眼。目光似与我对上一瞬,旋即移开。不知她是否看见我。”
“近日案牍劳形,常至深夜。南倒座灯火亦常亮至子时。宫中事务想必亦繁重。”
刚搁下笔,暖阁门又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体面的管事躬身进来,笑容可掬:“祁大人,张大人,吴大人,老爷请三位到正厅入席,戏正唱到精彩处,老爷说不可错过。”
三人对视一眼。张国维将公文一拢,塞回怀中,无奈笑道:“躲是躲不过的。走吧,好歹去敬杯酒,全了礼数。”
吴麟征也收起卷宗,整理了一下衣冠。
祁清合上笔记,收入袖中,随二人起身。步入正厅的刹那,更浓烈的酒气、脂粉香、汗味以及……躁动的权欲气息,将他彻底包围。
戏台上,西施正曼声吟唱,水袖翻飞,眼波流转。而台下,真正的戏,或许才刚刚开锣。
他随着人流,向南居益的主位走去,脸上已挂起了妥帖而克制的浅笑。只是袖中那本笔记的硬角,隔着衣料,微微硌着他的手臂,提醒着他方才写下的、与眼前这一切格格不入的清醒与疏离。
宴至中宵,祁清寻了个空,悄然离席。
走出南府那扇朱漆大门,将满院的浮华与喧嚣关在身后。
夜风扑面,带着早春深夜刺骨的寒,却让他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远处宫城的轮廓在霭霭昏光中模糊不清。
他不知道,此刻的叶湘君是否正从那重重宫阙中走出,踏上回铁匠胡同的路。他也不知道,在另一个遥远而不可思议的“世界”里,有一个叫叶凡的女子,正在为他——或者说,为“祁清”这个存在的本质,而感到深深的困惑与挣扎。
第29章 桃花得气美人中
三月的京城,柳梢刚染新黄。吏部衙门前那面照壁上的朱笔名单,墨迹已干透。京察与外察相继告竣,这场历时三月的吏治飓风,终于卷走了天启朝最后的沉渣。
祁清那日路过吏部,驻足细观。
名单上,革职者朱笔圈名,降职者旁注新任,升迁者以端楷恭录。他看见“孙之獬”名下批着“革职,永不叙用”六个字,朱笔淋漓,如一道斩罪刀痕;户部那位曾刁难过他的王主事,外放云南某府同知,那“云南”二字写得偏远而小;而昔日上司,周道白,已由福建兴化府知府迁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佥都御史”四字墨浓笔沉,实掌风宪。
他自己的名字列在都察院新任官员末行:“祁清,授福建道监察御史。”那个跟随数月的“试”字,终于抹去了。
京城官场,在这一春完成了第一次换血。但祁清知道,这仅是开始。万历三十年怠政积下的沉疴,天启七载荒嬉留下的溃烂,绝非一次京察可以根治。
寅时三刻,夜色仍稠如墨。祁清早早立在午门外,一身簇新的青袍獬豸补服在宫灯下泛着光泽,周遭站满了等待入朝的官员,气氛与月前大不相同——那是一种混合着期待、焦虑与忧患的复杂气息。
他看见新任兵科给事中张国维正与同僚低声交谈,手势有力;刑科给事中吴麟征面色沉凝,手按腰间牙牌,似在思虑什么;翰林院编修倪元璐刚从会试阅卷中抽身,眼底带着血丝,却依然神采奕奕。
“祁梅川,祁御史,恭喜你正式侍班。”倪元璐走来,拱手道贺。
“这下又能和你们同朝共事了。”祁清回谢,又关切问道,“鸿宝(倪元璐,字鸿宝),会试阅卷如何,听说今科人才济济。”
倪元璐却压低声音道:“会试策论,十之八九皆言‘革弊图新’。一卷三千言,尽是热血。士子们摩拳擦掌,却不知这朝堂……”他叹气,未尽之言祁清明白——不知这朝堂水有多深,冰有多厚。
钟鼓鸣,午门开。百官鱼贯而入,靴声踏碎残夜。祁清也随人流缓缓前行。
太和殿内,烛火煌煌如昼。祁清立定于都察院班列中段,第一次以正式监察御史身份侍班(监察百官纪律,仪态)。他目光扫过文武两班,视野豁然开阔。
新任左都御史张延登白发萧然,虽出身齐党,却力求公正,在阉党倒台后主持风宪,颇得人心。
吏部尚书王永光已年迈,即将致仕,他捋须的手微微停顿,似在思量身后之事。
而南居益,祁清的座师,因京察中持正严明,即将迁吏部尚书,执掌铨衡。这消息虽未明发,已在朝中暗传。
祁清目光微移,礼部侍郎钱谦益着绯袍立在内阁班列旁侧,眉眼间透着文坛盟主的儒雅,此刻却神情端凝——他有意入阁,但人望远不如文震孟。
阁老温体仁神色恭谨,眼帘微垂,身形却微微前倾,恰在可进可退的位置。周延儒已罢相,首辅之位悬空,温体仁正是热门人选。
祁清曾听南居益点评:“体仁外示恭俭,内怀机深,善窥上意。”
右班中,周道白着御史红袍,已移至都察院队列前列,数年不见,他两鬓也添了霜华。
卯初,净鞭三响。百官跪拜,山呼万岁,崇祯皇帝升座。
“平身。”少年天子的声音清朗,带着变声期将尽的微哑。
辰时末,朝会方散。百官鱼贯出殿,春日朝阳已高,金光洒满丹陛。
祁清随着人流走出大殿,心思恍惚,脑中还在复盘方才殿上关于辽东军需、诏狱冤案的争论。
“梅川。”吴麟征追上来,“今日朝议,痛快!清流复起,言路将开,此正我辈直言报国之际!”
张国维也凑过来:“辽东饷银之事,兵科已拟好奏疏,定要催出个结果!那些喝兵血的,一个也跑不了!”
祁清看着两位同年眼中的炽热,心中却想起叶湘君的话:“六十余年积弊如病入膏肓,最忌群医争献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哇叽文学 waji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