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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恶燕_坠欢可拾》第3页(第1/2页)
她非常冷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夜色顿时凝滞,那位凶悍的长随,开始从暗处显露身影,护卫齐齐拔刀,“唰唰”作响,刘童鼻尖冒出细汗,用余光看退路。
李玄麟没动:“九经,退下。”
罗九经迟疑着后退一步,再一步,又一步。
李玄麟把珠串送回手腕,手往后伸,一根手指点点琢云手背:“你没有进过疠所,疫病良方,与你无关。”
一滴血落到串珠上,浸润雕刻的罗汉。
琢云垂眼看自己身上淌下来的血:“可以。”
“告诉你祖父,李玄麟向他问好。”
琢云撤开手,拿过公验,一眼不看,折了四折塞进袖子里,东奔西走捡回两只布鞋,她把脚插进鞋里,弯腰提上鞋跟,走到罗九经面前,拔出插在他腰间的黄铜小刀子。
罗九经愣在原地,像一尊魁梧的泥塑。
然后琢云往酸枣门方向走,一步一步,无声,但有重量,像一匹灰扑扑的孤狼。
转过两个弯,她停下来,坐到一块满是尘土的大石头上,脱掉鞋,倒出鞋里碎石,重新穿好后,她扭头看看左肩伤处,“嘶”了一声。
她费力撕下一截衣摆,搭上伤处,布条垂到腋下,她塞一段进嘴里咬住,单手打了个结。
半边身体都是血,她累的往后靠,靠在一根细弱树干上,咬牙忍耐疼痛。
半晌后,她抬手隔着袖子摸了摸公验。
纸张硬挺,有棱有角,触之有物——承载着一个家。
家这个东西,总归还是有的好,就好像权势、财富,文人墨客说是浮云,可她也觉得还是有的好。
一滴水从天而降,落到她脸上,她仰头看,就见豆大的雨像箭一样射下来,要将她万箭穿心。
她赶忙站起来,把装着公验的那只手护在怀里,铆足力气狂奔。
第4章 祖父
城内响了子时的梆子,酸枣门内北槐大街,两侧皆是正店、酒楼、烟月之地,娼妾逐伴、子弟相携,站在楼上看骤雨浇灭疠所大火。
疫病离他们如此之近,却像隔着一层捅不破的纱,伤不了他们分毫。
大街近内城门处的燕宅,一个穿长衫的管家,一手撑着纸伞,一手提着红纱灯笼,快步转过影壁,在垂花门前和穿灰色圆领窄袖缺?袍的年轻妇人低语几句,肃然立在门前等候。
妇人二十四岁,名叫留芳,今日在垂花门守夜,匆匆走进院内,过穿堂,上抄手游廊,走到议事厅耳房廊下。
坐在廊下打瞌睡的小丫鬟连忙站起来:“嫂子,茶烧着的。”
“嗯。”留芳蹑手蹑脚往议事厅廊下走,刚到青布帘子外,就听到燕鸿魁教子:“逆种!还敢给你老子揽事!常景仲是什么人,逮个蛤蟆都能攥出尿来,无事会在你身上使钱?那是他们盐案起了内讧,他着了人家的道,帐理不清!”
燕曜颠三倒四辩解:“我……我没答应他……”
“拿人的手短!你老子好不容易站的四平八稳,两边不靠,你有几条命在这里面搅合!”
留芳面露难色,壮着胆子咳嗽一声:“老太爷!”
燕鸿魁停住,留芳赶紧道:“陈管事请老太爷去前院厅堂议事。”
“知道了。”
门口小丫鬟打起帘子,屋中烛光摇晃,照亮榻上须发皆白的燕鸿魁,他头戴雷巾,穿件靛蓝色暗花纱袍,广袖与慧剑长垂两侧,燕曜半跪在地上,正给燕鸿魁提鞋。
燕鸿魁穿上鞋就蹬了燕曜一脚,让丫鬟给自己穿上木屐,鼻孔里喷出两条怒气:“你干的好事,要债的来了。”
燕曜低眉顺眼爬起来,虚扶燕鸿魁迈过门槛——他才志平平,少年时念书费劲,辗转四五家学堂,挨了无数顿打,勉强认识了两箩筐字,恩荫了个七品宣德郎的散官,至今为止,还只认识衙门往哪个方向开,如今只盼着老父亲是王八托生,能千百岁的活下去。
燕鸿魁嘴唇紧抿,不再言语,从廊下一路走到垂花门前,雨正巧停了。
夜色褪去暗黑,月影若隐若现,立秋之后,风带着一层寒意,吹的他这把老骨头摇摇欲坠。
“去你屋子里反省,这几日不许出门。”他甩开燕曜的手,一步迈出去。
陈管事迎上来:“从冀州来了个姑娘,有公验在身,说来寻亲,叩的正门,我安置在前厅里。”
燕鸿魁眼珠转动:“寻亲?”
他扭头看一眼回去睡觉的草包儿子——眼看还会继续愚蠢下去,一颗心堵的满满当当,转头深吸一口气,走到前厅廊下。
小厮迅速掀起帘子,露出里面昏暗的一点光线,他站着先环视一眼厅内,就见画前站着一个姑娘,衣裳湿透了,有氤氲开的血迹,脚下积着水渍,仰头看画,陈管事咳嗽一声,她便转过身来,对着门口,面孔显现出锋利轮廓,神情倒算是安静乖巧。
燕鸿魁看她的身量——身量出众,四肢纤长有力,流水一样舒展,腰间有刀,穿布鞋,不是宫样小脚。
走近后,他鼻翼翕动,闻到一股雨水冲刷不净、血水掩盖不了的气味——气味凝滞成细线,从鼻孔钻入体内,瞬间他就感觉自己的血肉跟着一起融化,气味不再是外来者,而是从自己五脏六腑发出来,想吐,又没到那个地步。
他掩下嫌恶,变出一张慈祥面目:“坐。”
“听闻你来寻亲,不知道是谁?”他坐下吩咐小厮,“上热茶。”
琢云这一路,淋的眼睛都睁不开,先闯入一家药铺,往自己伤口上倒了足量的金疮药,之后走到一间脚店,抢走一个吃了一半的油饼,狼吞虎咽地吃完,她用油纸严严实实包住公验,贴着肉放在胸前,只在守备森严的城门处拿出来过一回。
听燕鸿魁发问,她在四方桌一侧坐下,自怀中掏出油纸包,打开油纸,展开边角濡湿的公验,放在桌上,用手指推到燕鸿魁跟前。
燕鸿魁低头囫囵看一眼,瞳孔猛地一缩,抓起公验凑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看下去,看到刘童花押时,气的几乎呕血,但面上不显山露水,仍然一派镇定。
慢慢放下公验,他重新打量琢云,头脑蜘蛛似的,结出结实而缜密的网。
燕曜这桩荒唐事,他敲打过,燕曜马上断的干干净净,却不知道留下这么个尾巴。
他笑道:“你这名字谁取的?”
“冀州蒙学的先生。”
“你不像燕家人,燕家子孙可不敢独身从冀州到京都。”不过兴许这孩子是隔辈亲,随了他——他心想。
琢云打个喷嚏:“你把燕家子孙看的太扁,你儿子敢孝期和尼姑私通
生子,又用一串红玛瑙珠子打发,胆量可不小。”
玛瑙是他手上直接出去的,没有经其他人的手——燕鸿魁信了五分:“你习过武?”
“是,卖艺为生。”
热茶送到桌上,琢云没动。
桌上“哔剥”一声,灯盏里灯花一暴,火星飞动,她睫毛微颤,面孔一明一暗,没有情绪起伏。
燕鸿魁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玛瑙珠子呢?”
“我在当铺换成了路费,你可以观痣,”她掰扯湿漉漉的衣襟,露出脖颈右下方有一颗痣,“脚上也有,还可以合血。”
燕鸿魁端茶盏的手僵在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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