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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恶燕_坠欢可拾》第20页(第1/2页)
《清要证明》出的极快。
御史查验家中几人在朝任职,燕鸿魁、燕鸿运已经分家,燕松的官职不能算在燕鸿魁头上,燕曜被罢黜,只剩他一个。
带着这两份文书,他在府门前下轿,望眼欲穿的燕曜冲下石阶,搀住燕鸿魁:“爹,怎么去这么久?”
“查燕琢云,别家恩荫,《谱牒勘验》出的快,《清要证明》出的慢,我们家正好相反。”燕鸿魁提起衣摆上石阶,气喘吁吁。
燕曜脸色一僵,小心翼翼扶着爹进门,进三堂歇着。
燕鸿魁歇不下来,把文书装进写有“政事”的奏书木匣中,他坐在桌案前,一口气喝下丫鬟送进来的药,满腹苦涩心酸浮上心头。
燕曜连忙从盘子里捡一粒蜜渍梅子送到燕鸿魁嘴边:“爹,尝尝这个,我托人去会稽铺子买的。”
燕鸿魁看他一眼,推开他的手:“找我什么事?”
他对这个无用的老儿子,也快要爱不动了——疾病让他变得冷漠,别人笑,他也埋怨,别人闹,他见了也不舒服。
燕曜放下梅子,没说话,蹲下身,紧紧靠着他的腿,嘴唇哆嗦,声音痛苦:“爹,你别死。”
他失去以往的风度、斯文、有礼,不再像文人墨客,以往的朋友见了他,把腰杆子挺的格外直,说话不再动听,解语花只认钱,但燕鸿魁把家交给燕夫人管,他一个子都拿不到。
抛去燕鸿魁,他便空空如也。
他把内心惶然化作怒气,四处乱撒,和燕夫人如猫鼠相憎,燕夫人多年怨恨,一触即发,对他言必辱骂,动则捶打。
燕鸿魁一愣,长叹一声,伸手拍拍他后背:“陛下都不敢说自己不死。”
“爹,我想和离。”
燕鸿魁听的心塞,在心中涌动的父爱平息下去:“出去吧,我忙的很,别气你媳妇。”
等燕曜出门,在小丫鬟手上摸了一把后,他的父爱消失殆尽。
燕鸿魁面目更加憔悴:“铺纸。”
大丫鬟上前铺开黄麻纸,镇纸压角,右边放臂搁,拿起蟾蜍砚滴注水在砚台中,挽袖磨墨。
收好墨条,大丫鬟还要焚香,燕鸿魁摆手。
他挑一支诸葛笔,蘸墨下笔,写《陈乞状》,心中一急,手先抖了一下,一滴墨滴在纸上,洇开一个大墨团。
他不能不心急。
这三份文书交给尚书省,左右郎司审查,再交门下省给事中复核,还需宰相押署,平常需三个月才能到陛下面前,快也要四十天左右,他耽搁不起。
等到陛下御批,圣心可还眷念他?
若是陛下已经把他抛在脑后,按平常文荫从八品,燕屹这么年轻,哪怕有姻亲帮忙,要往上走谈何容易,没在陛下跟前,经年难走一级。
要趁热打铁,把燕屹直接送到正八品,或者从七品的位置上去。
再者他不死,人虽然病在家里,但是他的灵魂可以伸到每一个衙门里去。
明天旬假,孙家得知消息必定来下聘,后天一早,他就亲手把陈乞状交去尚书省。
丫鬟手脚麻利的换一张纸,燕鸿魁定定心神,落笔先写明燕屹往上三代在朝官职,以表忠心,再叙陛下知遇之恩,两任外官,一度下狱,承蒙陛下眷顾不衰,起于狱中,臣绝不欺天负心,对陛下知无不言,死而后已。
洋洋洒洒,他没有写自己勤恳忠诚,只写陛下英明。
陛下是神吗?
不是,但陛下在神的位置上。
他年轻时也曾横冲直撞,人到中年才看的明白——有些官员把自己看的太重,恃才傲物,骨头硬的打都打不断,只能伸,不能屈。
只有用一把刀,斩断自己的喜怒哀乐,砸碎膝盖,跪在地上,把“自我”献给神,才能直上青云。
对于燕屹,他除去年龄姓名,只写让陛下任意调用,其余一概不写——既然是圣明之主,又何须多言。
最后他写谨录奏闻,伏候敕旨,收笔完工,墨迹干掉后收入匣中,严严实实盖上盖,搁在桌案上。
“老太爷,用饭吧。”丫鬟轻唤。
燕鸿魁双手撑着桌子起身,丫鬟搀住他胳膊,扶着他往厅堂走,走出去三两步,他停住脚,调转脚跟回到桌边,盯着奏书木匣看。
木匣是黄花梨木,颜色金黄,触手温润,纹理行云流水,不见一个木疖,无需上彩漆遮掩,是他最得意的一个奏书匣。
由着这个匣子,他想到了琢云——她是一个满是木疖的瑕疵品,十分扎手。
他再由着琢云,想到第一次见她时,她肩上伤口,疑虑从心底深处“汩汩”地往外冒,他食欲全无,再次坐下,蜘蛛似的开始在脑子里结网。
燕家现在太脆弱,按住奏书,就能按死燕家。
尤其是琢云的嫁妆——孙家现在瞒着这份嫁妆,日后呢?一旦消息走露,燕家又后继无人,会有多少人垂涎?
他仔细回想和琢云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问琢云想要什么,琢云只回答了当晚要上族谱。
如果她不仅是要认祖归宗,荣华富贵呢?
万一她是孝女,要为母报仇呢?
她可以毁掉奏书,他写一封,她毁掉一封,他写一百封,她毁掉一百封,她有这个本事。
他一颗心向上提,感觉自己走到了悬崖边,一步走错,就会踏空,粉身碎骨。
想到此处,他随手拽一张纸,潦草写下一行字,将纸对折:“送去给陈管事。”
“是。”丫鬟领命而去。
八月初五,孙家下财礼,互通家资。
燕家在燕鸿魁的谋划下,稳稳落地。
八月初五夜里,忙碌一天的留芳睡的人事不省,丑时过半,阴森冷气在此刻扭转阴阳,人定熟睡,唯有荒鸡啼鸣,知阴气渐落,阳气渐生。
琢云赤脚穿鞋,束发穿衣,扎牢袖口,一开门,就有一股冷风打在脸上,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燕鸿魁筹谋的精彩绝伦,并且已经落幕,现在轮到她登场了。
第28章 冷夜
半月高悬,满地清辉,照的屋前廊下清晰可见。
小灰猫在游廊上玩一只伤鸟,跑来跑去,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听到琢云脚步声,停止玩乐,先娇声娇气地叫,随后叼起长尾山雀,走到门边,邀功似的蹲坐在地,尾巴扫来扫去。
琢云回身关门,没有逗猫,攀上屋顶,站在屋脊上,身形挺拔劲瘦,当风而立,腰部纹丝不动,眺望燕府。
燕夫人的后院寂静,燕鸿魁的议事堂无声无息,燕屹的二堂灯火通明——他并没有占据整个二堂,二堂的西厢房是书房,燕鸿魁在用。
她如同一抹幽魂,前往二堂,伏在西厢房屋脊上,看西间撑着支摘窗,窗内燕屹散着头发,穿一件道袍,恣意潇洒,站在书案前,盯着桌上宣纸。
片刻后他将画揉成一团,丢进渣斗里。
他重新铺开一张宣纸,用犀牛镇纸压住角,正要提笔,忽然抬头,目光炯炯,射向窗外。
他没有习过武,天生便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敏锐,气味、声音、冷热、神情,哪怕是细微的差距,也会在他面前放大。
琢云不动,像空了心,蝙蝠从她头顶上伏翼急飞而过,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燕屹垂眼提笔,饱蘸一笔浓墨,笔尖落在纸上,只一笔,将笔搁下,擎起灯盏,趿拉着鞋走出西次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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