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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无冕之臣_赵刻》第15页(第1/2页)
周炳的目光落在戒尺“忠孝廉节”四字上,两眼透出深深的茫然:
“太子是皇上的儿子,你心思也太过慎了。不论是东朝的臣仆,还是皇上的臣工,只要实心办事……”
但后半句,他没能说下去。
他想到了卫王。
那个一出生即破格封王的少年,温和沉稳。在皇帝北狩归来的第一年,因营救不力,卫王被当众训斥。第二年,又因衣着违制,被褫夺爵位废为庶人。
迁往涪陵的途中,卫王病故,年仅20岁。
三皇子,那个最肖似帝王的嫡出皇子,临危受命当了几年太子。他仁善温和,和卫王有着一样的心肠。为了申救卫王,他在景福宫外跪了一夜。
最终只得到皇上的一句话:“待你做了天子,可自赦之!”
三皇子也病死了,死前不到13岁。有人说他是忧愤而死,也有人说他太年少,被吓破了胆子。
得知丧子,皇上一度临朝垂泪:“痴儿何必如此?痛煞我心!”
卫王被追封为王,三皇子被追封为隐太子。而淑妃所养、与卫王同为兄弟的四皇子,至今仍在群玉殿孤零零的住着,只得一宫婢、一长随。
周炳不敢再想,他踉跄落座,抹了把脸竟是满手冷汗:
“……太子爷见了你,可有给你差事?”
周玉臣摇头:“未曾,只赏了我几枚果子。”
赏赐是怎么来的,周炳心底雪明。
他端视着周玉臣的伤,整个右眼珠都是血斑,几乎看不到一点眼白。赤红的眼珠,青紫的眼眶,填在一张雪白清俊的面孔上,像雪袍骤然被烧了个窿,漏出内里的红绒来。
然而。
锦缎华服这等奢贵的好物,破损难补,因此必须爱惜。
哪像人啊,不论挨打多少次,自己忍忍也就好了。
有一瞬,周炳的心中浮出悔怒,但很快又被风吹散了。
他叹气道:“你几时变得这般不知变通?王知恩要构陷我,又怎会轻易让扈九死?你呀你!如今又开罪了关家,只怕太子也要恼你!”
作者有话说:
契弟,在此处是粤语,指一个没有骨气人。和前文中赖贵儿自称的“契兄弟”不是一回事。周玉臣·妹控:品德这东西,不靠sex传播吧?
第12章
周玉臣露出个混不吝的笑容:“无妨,明儿我就去东宫给太子请安,只管把这一颗孝心捧出来,叫太子爷瞧个明白。”
周炳却眉头紧锁:“关有忠看过你妹妹的八字,日坐贵人,伤官星月支得令,是命中带子的命相。若不给他个交代,此事恐怕难了。”
周玉臣不慌不忙,将桌案上的戒尺托在手中,笑道:“喏,此物可解。”
周燕官惊异扭头看周玉臣,怎么说了这半天,还是要挨打?
周炳也一愣。
只听周玉臣道:“您不是教过我么?以忠事君,皇上心中自然有数。”
说着,周玉臣将戒尺高高托起,道:
“打完我,关家的交代有了,干爹依然是皇上的孤臣,而我呢——就可以捧着这伤口,到太子面前演一出[怒为红颜,父子离心]的大龙凤。那时候,就算我要进东宫当差,王知恩也说不得什么。”
戒尺之罚,此事可定为家事。
加上周玉臣今日的“表演”,可假作是小儿女的情投意合,以建昌侯关有忠的脾性,宦官的女儿他尚且能捏着鼻子忍忍,宦官的女人可就未必了!
周燕官也听明白了,她旋即摊开掌心,道:
“这事我也有份。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她挨多少下,我就挨多少下!”
周炳一震,目光落在墙壁的那副《商汤见伊尹》上,这是他年轻所画。一华服贵人在草庐前,一平民正在为他开门,两人四目相交,脸上的笑容真挚。
画上的题跋写着:“君臣一心,共底隆平。”
当年落笔时,他写得如此郑重而虔心。
如今这铁画银钩、容与风流,反倒叫他不忍再看,亦不敢再看。
周炳握住戒尺,缓缓扬起胳膊。
——啪!
翌日。景福宫。
宽广殿宇中,十二金龙直射云霄。
众人凝肃地站着,几位皇子在前,朝臣在后。
这是年后的第一次朝议,那位一直圣体不豫的皇帝,终于再次临朝。
天授帝一身布衣宽袍,瘦削的身形高大,恣意闲适得像个风流文人。他立在台阶上,手里盘着一只蓝田玉八卦牌,道:
“你是说,打伤锦衣卫的贼人,就是京郊的流民?”
太子喉咙发紧,继续道:
“……是,父皇圣德天覆,心怜燕云两地的百姓。儿臣谨遵圣意,早早就在京郊安置了救济点。可他们借机生事,竟在京城下喧闹打砸、惊扰旅商!儿臣查过,张瞻同党被劫,和流民打砸是同一时间,可见早有计谋。”
天授帝不置一言,缓缓盘弄八卦牌。
就在此刻,五皇子突然道:
“二哥,燕云百姓是失了田地,才不得不来京城谋求生计。节前,户部是设了几处救济点,但粥米薄如清水、棉衣填着柳絮、安置点又寥寥无几。一场元宵大雪,冻死者四十有一!如此群情激愤,才有了打砸之事。”
斯言一出,太子怒目相视!
这位素有“贤王”美誉的五皇子素来与东宫面和心离,自开府建牙后,朝堂暗流便愈发湍急。
户部尚书胡伯言也坐不住了,仓皇出列:
“禀皇上,这两年各地丰歉不一,各个州的存粮本就有限。去年[蔑里干]来犯,兵部支取粮秣已逾百万石,最近潘处道往燕州平乱,又调走了一批米粮。再加上冬季结冰,河道运力不足,京中本就物资欠缺。臣等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
五皇子的目光,与闻人鹤碰了一下,闻人鹤立即道:
“云州失守已经有数月,缘何不早做准备?好,就算是潘处道调走了粮草,那柳絮棉衣、安置点又是怎么回事?一座鳌山灯耗费了多少木材丝绸?多少工匠丁壮?怎么建灯就有材料,建棚屋就不够了?”
“一墙之隔,这边欢度佳节,那边百姓却冻毙在天子脚下!直把良民逼作贼寇!你们不觉得可耻吗?!”
太子惊怒地看了一眼闻人鹤,他是前任首辅闻人决的子侄,闻人决去位后,闻人鹤任职吏部给事中,一向十分低调。今天不知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了!
次辅秦幼节未说话,他的门生高声道:
“闻人鹤!鳌山灯是为了颂赞天子之德,与民同乐!你口中的[你们]是谁?是太子还是皇上?不妨说个明白!”
又有人道:
“闻人鹤这是对朝廷不满呢!他与张瞻有旧,频频探望张家遗孀。朝堂之上,他都敢对圣人口出咄咄,私底下想必早已是愤懑在心!”
闻人鹤一怔,他刚要开口,有人就笑眯眯道:
“新年第一天,火药味比昨天的炮仗都足啊。年轻人精神好,好事。”
是内阁首辅陈毓川,他颤颤巍巍地从门外进来,瘦小的身形佝偻,满脸笑褶子像风干的枣子,又皱又红。
陈毓川先行跪拜:“臣恭贺皇上龙体安康!”
天授帝如流云过风一般从台阶上飘下来,携住陈毓川的手,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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