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闻香识命》466、要不要(第1/3页)
三月二十四,酉时,宫里来人。
天色还没全暗,观香阁前的街巷已经收了白日的喧闹。门外有人收起晾在竹竿上的衣裳,木门一扇接一扇合上,最后剩下檐角的风铃偶尔碰出一声轻响。
没有宣诏的队伍,只来了一位御前内侍,传一道很短的口谕,站在观香阁门口,腰弯得很低:陛下召七殿下,今夜入宫。
那口谕短得近乎吝啬,连半句多余的客套也没有。内侍传完话,便敛手候着,衣袖垂落,连指尖都收得妥帖。
郑君珩没有多问,换了一件玄青的常服,把腰带束好,出门之前在廊下停了一息。
衣带结得整齐,玄青色衬得他的脸更白些。他低头按了按腰间,确认没有哪一处松开,才抬起眼。
她站在檐下,手里端着一盏茶。
茶盏上浮着一层极薄的热气,从她指缝间慢慢散开。她捧得很稳,指尖却搭在盏沿,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不会太晚。”他说。
“好。”
她答得很快,像是早已替这句话留好了位置。
“你先睡。”
“好。”
他看了她一眼,转身跟着内侍走进暮色里。
衣角掠过门边时,带起一点风。内侍先走,步子不疾不徐,郑君珩跟在他身后,两道身影很快被巷口的暗色吞去。
她站着,看他的背影,一直到巷口。
巷口挂着一盏纸灯,灯影被风扯得微微晃动。她的目光停在那盏灯上,等灯下再也看不见人影,才垂下眼。
茶凉了。
她没有睡。
回到屋里时,她把茶盏放在案上,盏底碰着木面,发出一声轻响。她没有立刻添茶,只将空着的手缩进袖口里,沿着桌边站了一会儿。
柳氏方才从前堂经过,看见檐下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没有停,也没有说话,只是过了一会儿,让人送来一壶新烧的热水,放在楼梯口。
送水的人很快离开,脚步声沿着廊子退远。柳氏没有再往这边看,转身时顺手把前堂半掩的门带上,门闩落下,声音很轻。
壶嘴还在冒烟。
那是柳氏的规矩。不问,不劝,只把热水放在路过的地方。
壶口的白气绕了一圈,碰上楼梯旁的木栏,又散得看不清了。她把水壶提回屋里,放在手边,没倒出来。
***
后楼的灯是她自己点的。
灯芯挑过一次,火苗才安稳下来。案上有一小截没用完的灯草,她把它收在一旁,又将桌面上的纸页理齐,给茶盏空出位置。
案上摆了两只茶盏,都是青瓷,一只满的,一只空的。满的那一盏是她的,空的等他。
两只盏相隔不远,中间留出的空隙,刚好放得下一双手。她伸手把空盏挪正,又觉得不够端正,重新挪了一次。
窗外,亥时,子时,丑时。
时间从窗纸外一寸寸过去,屋里的灯影则在案上慢慢缩短。她偶尔抬头,看一眼窗格,再低头看手里的帐。
长安的夜很深。巷子里的狗叫了两声,又自己觉得没意思,不叫了。隔壁卖灯笼的婆婆大概梦见了冰雹,翻了个身,床板响了一下。
狗叫完,巷子重新安静。隔壁那声床板响也很快落下去,夜里只剩纸窗微微受风的声音。
远处,更夫敲了两下梆子,声音被风撕成一缕一缕,飘进窗来。
她坐在案边,手里拿着一本帐,一页没有翻。
帐页的边角被她指腹压得微微翘起。她把那处压平,手指停在页码旁边,始终没有往下翻。
她在想一件事。
在她来的那个地方,“你要不要”是一句很短的话。
要不要吃饭。
要不要喝水。
要不要歇一歇。
她曾经把这些话说得很自然。有人递来一杯水,她便问要不要;有人在工作室门口站得太久,她也会问要不要坐一会儿。问完了,答案是要,是不要,或是暂时不说,都由对方自己拿定。
在这里,它很重。
重到要用两个人的一辈子去接。
她在千佛崖上说过:我会问你,要不要。
说的那一刻,她不觉得重。
此刻她觉得,这句话已经从她嘴里走出去很远,现在要回来找她了。
她将帐页压平,手掌停在上头。这个动作没有让心里的话安静,倒像替它们添了一道门,让每个字都关在里头敲门。
小馥在她脑子里轻轻地说:
“建议您把这句话先放下。”
“放不下。”
“那建议您把它放在茶盏旁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空盏。
“放在旁边,盏也不会替我回答。”她在心里说。
“是的,主人。茶盏目前不具备此项功能。”
她的手指在盏沿上停住。小馥把一本正经说得周全,连一只青瓷盏都被它判了个无能为力。
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
寅时,楼下的门被推开了。
那声音很轻,木门合上时却多了一点迟疑。她仍坐在案边,视线没离开灯下的帐页,耳朵先辨出楼下传来的脚步;木阶微响,她数着那两道停停走走的声音。
她没有动,却忽然抬起头,对着楼梯口平平地说了一句:
“第七级有人。”
楼梯上传来一阵很轻的、被硬生生憋住的气声。
她把手里的帐合上,放到案边。楼梯间的灯影只照到转角,往上的几级都留在暗处。
“第八级也有。”
沉默了三息。
顾泽和阿乙一前一后,从楼梯的阴影里慢吞吞挪出半个身子,两个人各抱着一件外袍,像两只被当场抓住的猫。
他们两个一个低头看楼梯,一个仰头看屋顶,谁也不肯先看她。顾泽的外袍抱得太紧,衣领翻到肩上;阿乙手里那件倒是叠得方正,只可惜叠得再好,也没能让他看起来更像路过。
“我们,”顾泽小声说,“是来送披风的。”
“是,”阿乙说,“很重要的披风。”
“两件?”
“一件是备用的。”
她看着他们,没说话。
顾泽把怀里的披风又往上抱了一寸,阿乙则把肩膀挺直,神情严肃得像正要替那件披风呈上一道折子。
她将眼前两人的模样在心里说给小馥听。
“送披风的人,通常会把披风交到需要的人手上。”小馥回道,“这两位目前更像是把披风护送到了案发现场。”
赵馥灵用指节在案上轻敲一下,没有接话。顾泽和阿乙同时望向那声音,两人的脖子又缩了半寸。
这时楼下,馥兰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飘上来:
“偷听,一次五文。”
那声音落下,连楼梯间的灯火都好像晃了一下。顾泽立刻将披风挡在胸前,仿佛那两件衣裳能替他们垫一垫帐。
顾泽和阿乙同时一缩脖子,抱着披风,以一种非常整齐的步伐退了下去。
下楼时两人的鞋底一轻一重,走到转角,忽然又同时停住,像是在商量要不要把披风放下。片刻后,脚步又整整齐齐地往远处去了。
脚步声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哇叽文学 waji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