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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闻香识命》1014、霍承恩来了(第2/4页)
“你知道这场骗局?”她问。
“知道。”
他答得太快,院里好几个人同时抬起头。
霍承恩把放还文牒折好,塞进衣襟。
“我年轻时做过。”
他的声音不高,却没有人再接话。
小栗从阿乙身后露出一只眼睛,想问,嘴巴才张开,念儿就轻轻抬手,示意他先别出声。
霍承恩看见了,没有责怪谁。他把牵马的绳子绕在手腕上,指节上有几道新旧交错的裂痕,像长路留下的细小地图。
“你做过?”她问。
“做过。”
“和如今这件事一样?”
“有相像的地方,也有不一样的地方。骗局很少一模一样,像抄来的字,总有几笔抄歪了。”
“那你看出了什么?”
霍承恩望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赵馥灵让念儿把昨日整理的事件先后纸带来,只给他看没有来访者姓名的那面。旁边的图纸是教课用的,没有真牌。昨日那位母亲已带回自己的铜钥匙,抽屉里并没有她家的东西。
他没有伸手碰那张纸,也没有拿旁边的图。
“我看出来,现在有人先拿恐惧做门,再让人自己走进去。”他说,“至于门后面摆了什么,我还没看见。”
“你刚才说自己做过。”她说,“你也曾拿恐惧做门?”
“是。”
他没有替自己辩解。
那个字落下来,简单得近乎平常,却让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他没有说自己当时年轻,不知道后果;没有说别人也做过;也没有说那不是他的本意。那些话或许都能说,说出来也不费多少力气。可是他只把手放在牵马的绳子上,指头慢慢收紧。
她的鼻腔里先浮起一点干冷,喉咙像被粗布擦过,微微发紧。那股味道像一件淋过雪的旧斗篷,晾在火盆旁,外层干了,里面的寒气仍藏在缝里。再往后,才是马汗、湿皮革,和从斗篷上透出来的淡淡松烟气。
他说自己从北路来,那点松烟便让她想起长路上的灶火。至于香从哪处沾来,鼻子不能替文牒作证。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他说到做过时,声音变慢了。呼吸也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应,只看着霍承恩。
霍承恩像是察觉她在打量他,抬了抬眉。
“你在看什么?”
“看你怎么说。”
“怎么说有差别?”
“有些人说起往事,先替自己找退路。你没有。”
“也许我只是走累了,懒得找。”
“这条路你还要走下去。”
“那便等我歇过再找。”
翠微端着热水回来,将一张小凳挪到门内,放好水壶和一只杯子。她看向霍承恩:“喝白水?”
“只喝白水,茶味太杂。”他答。
翠微没有替他倒水,只将壶柄转向他。
“自己倒。”她说。
霍承恩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翠微。
“你们待客都这么周到?”
“今日待客方式是给你水,不给你理由。”
“理由很烫吗?”
“水烫,理由不烫。”
霍承恩自己倒了一杯白水,刚送到嘴边便停了停。他吹了一口,又吹了一口,热气全往他鼻子上扑。
小栗看得出神,忍不住提醒:“你可以等它凉一点。”
“我知道。”霍承恩说。
“那你为什么还一直吹?”
“我是在让它知道,我正在等。”
小栗认真想了想:“那水知道了吗?”
霍承恩试了一小口,被烫得眉头一跳,把杯子放回凳上。
“知道得很清楚。”
小栗立刻点头,像把这件事记进了心里,准备日后拿来教训别人。
念儿请霍承恩到厅里坐。他先将那匹马拴在院外树旁,回身拿起自己的水杯,才跟着众人进门。翠微看了看马背上那只旧包袱,问他要不要取下来。
“不用。”霍承恩说,“里面没什么值钱的。”
“那你带着做什么?”
“因为里面有东西。”
“这个回答很像没回答。”
“我在路上想了很多好话,走到这里,一句也没剩下。”
“这个倒像真的。”翠微说。
翠微仍看着那只包袱。霍承恩把水杯放在厅边的矮几上,想了想,又走回马旁,解下包袱,拿出一个破了边的布袋,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一把梳子,还有一只缺口的木碗。木碗的底部磨得发白,碗沿有一道很深的裂痕。
翠微看了一眼。
“你一路用这个吃饭?”
“有时候。”
“裂口朝哪边?”
“朝外。”
“那你吃得挺有耐心。”
“饿的时候,人对碗的要求会低一些。”
霍承恩把木碗递给翠微。翠微看过裂口,将碗还他,没有多问。他将碗、梳子与衣物收回布袋,重新包好,拎着回厅,放在脚边,再从矮几取回水杯。
念儿在厅里摆了两张椅子。霍承恩坐下时,动作很慢,像每一处关节都要先想一想,才肯答应弯下去。
他坐定后,才注意到众人仍站着。
“你们都站着做什么?”
小栗说:“怕你坐着也能看出我们在躲。”
“现在你们不躲了?”
“我们是在看你。”
“看出什么了?”
小栗转头看阿乙。
阿乙说:“看出他坐下以后,还是很高。”
“这倒不难看。”霍承恩说。
“我还看出你鞋底破了。”小栗说。
“这更容易。”
“你走路一定很冷。”
“鞋底破了不一定冷。”
“那什么时候不冷?”
“夏天。”
小栗点点头:“这个答案很准。”
“小栗。”念儿说。
“我只是问问题。”
“你也可以把问题留到人家喝完水。”
“他已经喝过了。”
霍承恩看着小栗,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没有挂在脸上太久,像远路上偶然看见的一小片日光,落过来,便又被云遮住。
她在他对面坐下。
“你刚才说知道这种骗局的做法。你来此,是想帮忙?”
“我说了,我是来看热闹的。”
“你若只想看热闹,就不必告诉我们你做过。”
“这话有理。”
“那你为什么说?”
霍承恩两手捧着那杯白水,蒸气一缕一缕地往上走。他看着那缕蒸气,没有立刻答话。
“因为我认得。”他说,“有人把人的怕拿在手里转,等它转得够快,再拿另一样东西去接。这手法,我认得。”
“你想替谁把它停下来?”
“我还没看清那个人。”
“那你要先看清。”
“是。”
“看清以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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