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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闻香识命》1014、霍承恩来了(第3/4页)
“再说。”
她看着他,没有替他接下去。
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门口那块空白木板被风带得轻轻拍在门框上,发出“嗒”的一声。
一名住在附近的妇人扶着孩子走进来。她在门口看见霍承恩,脚步一顿,手立刻把孩子往身边拉近。
“他是谁?”
念儿站起来:“霍承恩,今日刚到院里。你先在这边坐。”
妇人听见这个名字,脸色更白了些。
霍承恩看见她的反应,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必怕我。”他说。
妇人的手仍紧紧抓着孩子的肩。
“我不是怕你。”她说。
她说得很快,像那句话先从嘴里逃出去,人才追上来。
霍承恩没有逼问,只把手里的水杯放回桌上。
“那就好。”
妇人看了看屋内,像是想起自己来此的原因。她低下头,对孩子说:“先坐一会儿。”
孩子拉着她的袖子,没有坐。
妇人向赵馥灵说明,自己只是路过,听说知香院今日仍让人进来坐,便带孩子来看看。她没有提牌,也没有说外头的事,只说家中几个人因为这几日的传言,彼此说话都带着火气。
她听着,没有催她把话说得更完整。
孩子的指头一直捏着母亲的衣袖,捏得布料皱成一小团。妇人一边说,一边用另一只手把那团衣料慢慢摊平。她说到一半,声音停了下来。
霍承恩退在桌边,没有插嘴。
昨日那位母亲把铜钥匙放在桌上时,也是这样把手松开的。今天这位妇人手里没有钥匙,却仍抓着一角衣袖,仿佛只要松开,孩子便会从眼前走远。
她没有取牌出来。
眼前这一家人只是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喘一口气。她便让翠微添了茶,也让念儿把靠墙的长凳挪过来。
“你们先坐。”她说。
妇人点点头,终于拉着孩子坐下。
霍承恩仍站着。
孩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母亲。
“他会把人带走吗?”
妇人一下子没有答。
霍承恩也没有替她答,只垂眼看着自己破了的鞋底。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现在连自己的马都不肯跟我走。”
孩子没笑。
霍承恩又补了一句:“你若不信,可以问马。”
院外那匹瘦马打了个响鼻。
孩子转头看向门外。
“牠说什么?”
“牠说我这一路走得太慢。”
“你听得懂马说话?”
“听不懂。”霍承恩说,“但是牠每次打喷嚏,都是在嫌我。”
孩子看了看他,肩膀稍微松了一点,仍没有离开母亲身边。
妇人把手放到孩子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她没有说那句话是孩子一定得相信的答案,也没有要他立刻对霍承恩放心。她只把茶盏推到妇人面前。
“先喝一口。”
妇人捧起茶盏,热气贴到鼻尖。她闭了闭眼,才喝下去。
霍承恩站在桌边,听见院外有人又经过,脚步在门口停了一停,接着才远去。
“你听见什么了?”他问她。
“街上的脚步。”
“还有呢?”
“院里有人喝茶,翠微把壶放回桌上。”她说,“孩子摸衣袖,是我看见的,没有听见声音。”
“你听得倒仔细。”
“我在这里。”
“我从前也常站在别人屋里,听他们说话。”霍承恩说,“那时候我以为,只要听得仔细,就能猜到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后来呢?”
“后来有人做了我没想到的事。”
“后来你所涉的封库、帐物、盗取证物,三司都查过。你今日说的这些,也是从那一路走来的?”
霍承恩看了她一眼:“你问得直接。”
“你说你做过,我便问你做过之后的事。”
他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不全是。”他说,“有些路是自己走错的,走到尽头,不能把路全怪在旁人身上。”
厅里的空气安静下来。
窗纸上映着院中竹影,风一吹,竹影便在纸上轻轻晃动。茶盏上方的白气停在半空,像有人刚说完一句话,下一句还没有落下来。
这一瞬间,连小栗也没有发出声音。
停格似的,厅里只剩那缕白气、木桌边的茶水,还有霍承恩低垂的手。他掌心上有一道旧疤,从虎口一路斜到腕侧。那道疤不像新伤,颜色已经淡了,却没有完全藏进皮肉里。
她没有问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霍承恩的袖口滑在腕上,他没有刻意遮住旧疤。
“你想在知香院留下?”念儿问。
“我还没想好。”
“那你可以先去找地方住。”
“我知道城里有客舍。”
“你知道哪一间近?”
“不知道。”
“那你刚才说知道有客舍?”
“知道城里有,不等于知道哪一间近。”
“你倒是把不知道说得很完整。”馥兰抱着帐册经过,听了一句,便停下来,“住店要钱。”
霍承恩说:“我有一些。”
“有多少?”
“够住几日。”
“那你可以住几日。”
“若没有钱呢?”
“那就去找活做。”
“若找不到?”
“那就再想。”
“你们待客,总把路留得很窄。”
“路本来就不会因为你问了三遍,忽然变宽。”馥兰说。
小栗在旁边小声嘀咕:“帐房的路更窄,里头只有帐册能走。”
馥兰看他一眼。
小栗立刻伸手去提水壶:“我去添水。”
翠微接过壶,只把一只空杯交给他:“这壶还烫。你把杯子送去,水我添。”
“你刚才不是在躲他吗?”
“我现在是在躲馥兰姐姐。”
“你倒是知道换一个方向。”
“总要看清楚哪边比较安全。”
霍承恩看着小栗拿着空杯走远,对念儿说:“你们这里的人,连害怕也很忙。”
“不忙就会想得更多。”念儿说。
这一句没有笑意,霍承恩便也没有接笑话。
他重新看向她。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说出来。”
“今天?”
“今天可以先说个开头。”
“你刚才说你想看热闹。”
“看热闹和说开头,不冲突。”
“你不必因为做过,就以为自己能把事情说清楚。”
“我没这么想。”
“也不必因为做过,就以为每个人都会把你当成知道内情的人。”
霍承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斗篷,拂掉肩头的一小片灰。
“你们已经在用眼神把我当成两种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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