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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闻香识命》1026、韦知章的判(第3/4页)
角扯下的一缕白线。他方才亲手解开衣角,并没有人把那缕线取走;它还留在木刺上,随风微动。
他看了很久,才把目光转回来。
“留下。”他说。
韦知章没有说话。
白衣人接着道:“银钱都退回去。今日能对上的,今日退;还在别处的,取回来再退。我不逃,也不把帐推给别人。”
“你是自愿说这句话?”
“是。”
“若你方才没有答应退还,押册处仍会依律查办。”
“我明白。”
白衣人把手从袖中拿出来,放到桌前。他的手很瘦,指节上有一点被纸边磨出的细痕。
“我选择留下。”他说。
就在那一瞬间,郑君珩胸前的衣料下,忽然亮起一点微光。
那光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气味。
她先看见光从衣襟深处透出,像一粒藏在夜里的星子,光芒沿着布纹慢慢浮起。郑君珩的手指在胸前停了一下,没有将那东西取出来。下一刻,一道光从他身上逸出,掠过韦知章的桌面,落在白衣人面前。
众人只看见光。
光里渐渐显出一张牌,牌面上的字清晰可见。
a11因果平衡。
白衣人没有伸手去拿。
牌停在他面前,微微一晃,牌角映出一层淡金色的亮。他看着那张牌,目光停了片刻,随后转向桌上两边的帐册。
他没有因为牌出现而改口。
也没有伸手把牌推开。
他只是重新说了一遍:“我留下,照帐退还。”
那道光落在桌面。
木箱里的银钱忽然轻轻一震。
不是整箱翻倒,也不是银钱四散。箱内的碎银与铜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动,彼此碰撞,发出细碎清响。桌上的纸张被风掀起一角,又安安稳稳落回去。
韦知章抬手,示意所有人先别动。
箱中银钱一枚一枚地浮了起来。
银两彼此分开,碎银落到另外一旁,铜钱也自行聚成几堆。那些银钱没有飞到空中乱转,只在木箱上方半尺处停住,像一场被按住的雨。每一枚银子都映着薄薄的光,边角的磨痕也看得清楚。
桌上那本白衣人所认的帐册忽然自行翻开。
一页接一页,停在各家的姓名前。
那几堆银钱便依次落下,落在押册处早已备好的布包里。每一包落下时,分量都像有人亲手掂过。碎银与铜钱依这一轮已核清的数目,落进各自的包中。
没有一枚多滚到桌外。
这一轮列明应退的银钱没有漏下,尚待核对的仍留在箱中。
最后一片碎银落下,轻轻碰在秤盘边上。
韦知章拿起帐册。
他对照第一户的记录,秤过银钱,再把布包推到那户人家面前。
“请清点。”
那户人家的妇人一时没有动。
“这是我家的?”
“按帐册所记,正是。”
她伸手解开布绳,先数铜钱,再看碎银。她的丈夫拿出旧帐,两人低声核对。几个人围在旁边等,谁也没有催。
点到最后一文,她抬起头。
“对上了。”
韦知章问:“多了没有?”
“没有。”
“少了没有?”
“也没有。”
她重新把布包系好,手指停在绳结上,像是还不敢相信这些银钱已经回到自己手里。那只布包不大,握在掌心里,却被她拿得很稳。
第二户也点清了。
第三户、第四户,依序领回各自的钱。
有一户原先按印象报了整数,翻开旧帐才发现曾有几文找零。布包按实收扣清已找还的几文,连当时一并交出去的碎银也逐项对得上。
那户人家反复看了两遍。
小栗在旁边忍不住问:“叔叔,这回你数到几了?”
那人看了她一眼,说:“数到最后一文。”
小栗点头:“我也想数到最后一文。”
阿乙说:“你刚才数到一半就忘了。”
“那是刚才。”小栗挺起胸口,“现在我已经不忘了。”
翠微把一只空布包递到小栗手里。
“拿着。”
小栗接过来,低头看了看:“这是让我装银子吗?”
“让你装你那一半的数数。”
小栗想了一下,把布包抱在胸口,没有再问。
一户一户的人家领回银钱。
这一轮交出的每一包都按已核清的记录分好,没有把人家的辛苦混成一团,也没有用一个好听的整数盖过那些零碎的文钱。有人当场点清,有人请亲人再看一遍;有人点完后把旧帐收回怀里,也有人把布包交给身旁的儿子。
韦知章没有催他们快些。
押册处的人把每一户领取的数目重新记下,领取的人核过数目后按印,经手交付与在场见证也各留名。木箱里的银钱渐渐少了下去,帐册上的空白也一页一页填满。
最后一包交到卖菜妇人手中。
她解开布绳,认真地数了一遍。数到最后,她又把钱放回去,再从头数了一次。
小栗在旁边跟着数,这回数得倒比她快。
“对了。”妇人说。
韦知章问:“可有短少?”
“没有。”
“可有多出?”
“也没有。”
妇人把布包握住,没有马上离开。
她看著白衣人,眼里仍有怨意,没有原谅的意思。
“银子拿回来了。”她说,“你做过的事,仍在那里。”
白衣人点头:“是。”
“我先回去卖菜。明日还要去早市。”
“好。”
她把布包收进怀里,转身走了。
走到人群外,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像是要记住桌子、帐册和那两只空了大半的木箱。接着她把菜篮提稳,沿着岸边往街口去。
她没有回头第二次。
韦知章等最后一户领完,才把帐册合上。
“今日先退至此。”他说,“寄存处的银钱取回后,仍照帐册交还。若有未列入的人家,带凭据来押册处登记。”
一名差役问:“大人,白衣人如何处置?”
韦知章看向白衣人。
“依律,诈取财物,退还所有银两,一两不少。先留押册处,待各家退还完毕,再依案情上报。”
他说得不快,也没有提高声音。
白衣人低头答:“是。”
“你可有异议?”
“没有。”
“若日后有人提出不同数目,你须在场说明。”
“我会。”
韦知章将暂留核款、退还及待上报的处置逐项写好,吹干墨迹,交差役收存。案子尚未因此结清。白衣人站在桌前,双手垂在身侧,没有再看那条船。
阿乙偷偷对小栗说:“现在木桩不用登记了。”
小栗问:“为什么?”
“白衣人没上船,木桩也没有上船。”
“那押册处可以少写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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