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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闻香识命》1119、馥兰算帐(第1/3页)
到了年底,学堂开办后头一年的帐也该结清了。馥兰把帐簿放上桌时,桌子先响了一声。
不是木头裂了。
是帐簿太厚,砸得桌面沉沉一震,旁边那只装茶的盏也跟着跳了一下。翠微伸手按住茶盏,茶水晃出一圈,没有洒。
馥兰低头看了看帐簿,又看了看桌子。
“桌子还好吗?”
翠微说:“桌子好。帐簿不太好。”
“帐簿哪里不好?”
“太有分量。”
馥兰把手里的算盘放下,翻开第一页:“它记的是钱,不是委屈。桌子若还能撑,就让它再撑一会儿。”
“是,馥兰姑娘。”
翠微端起茶盏,稳稳放到更远一点的地方,离帐簿足有一尺。
赵馥灵刚从香房门边走进来,就看见馥兰把算盘珠往两侧推开,推得整齐又俐落。馥兰眉头微微皱着,眼神在每一行帐目上停得很久,手边摞着收据、田契抄本、粮簿和几张由念儿亲手写的支用单。
念儿坐在桌子另一侧,正捧着茶。茶盏靠近嘴边,却半天没有喝下去。
“帐算出来了?”赵馥灵问。
馥兰抬起头。
“算出来了。”
念儿把茶盏放下:“那你为什么还皱着眉?”
“我在想要从哪里开始说,才能让大家少受一点惊吓。”
小馥在赵馥灵心里说:“主人,本宝建议从‘今日天气不错’开始。听见天气不错,人通常会短暂忘记帐目。”
她在心里回:“现在外面阴天。”
“那本宝建议改说,桌子还好。”
她差点笑出来。
馥兰已经把帐簿翻到中间,抽出一张纸。纸上列了几道墨线,字写得又细又端正,数字旁边还画了小小的记号。
“学堂第一年,收进来的束脩和各项入帐,一共七十四贯。”
念儿立刻举手:“有几个孩子家里实在拿不出束脩,我让他们先不用交。”
“我知道。”馥兰说,“那一笔我没有算进去。”
念儿的手慢慢放下来。
馥兰又说:“我不是来问你为什么免了他们的束脩。你若要免,帐上记清楚就好。只是免了以后,帐上少的钱不会因为我们心里舒服,就自己长出来。”
念儿点头:“我明白。”
“这句话先放在心里。”馥兰说,“接下来还有更不舒服的。”
她把纸推到桌子中央。
“第一年各项支出,合计二百九十九贯。”
念儿看了一眼那个总数,手指不知不觉缩进袖子里。
馥兰开始一项项说。
先生的束脩,一百二十贯。学堂孩子的米粮和菜钱,六十六贯。纸、墨、笔、书板,三十一贯。香房和讲堂的柴炭,二十八贯。屋瓦、门板、书架和桌凳的修补,十七贯。冬天添的被褥与衣物,二十四贯。灯油、扫帚、绳子、陶盏、零碎笔纸,又是十三贯。
她说得不急,每一项都清清楚楚。
念儿起初还会低头看看纸,后来只盯着桌面,像是只要不看帐目,那些贯钱便会暂时不在。
“束脩收入七十四贯,支出二百九十九贯。”馥兰说,“学堂本身,第一年亏二百二十五贯。”
屋里静了下来。
窗外有人挑水经过,扁担吱呀响了两声,又渐渐远去。讲堂那边传来一阵孩子读字的声音,读到一半,有人把字念错了,立刻被旁边的人低声提醒。
念儿伸手,将纸上的几道墨线抚平。
“我知道第一年会花得多。”她说,“屋子要修,书要备,孩子也要吃饭。只是我没想到,会多到这个数。”
“二百二十五贯,不是小数目。”馥兰说,“我也不打算把它说得像一包香料,轻飘飘一提就过去了。”
她没有再说话。
那股气味便在这个空当里浮了上来。
赵馥灵先觉得喉咙紧了一下,像看到一张折了许多次的帐单,知道上头写着要付的钱,却还是得把它展开。随后那点紧慢慢松开,像冬日里抱住一只刚从炭火旁取下来的陶盏,掌心暖了,心里还有没算完的事。最底下藏着一股柔甜,不是糖,也不是鲜花,像木柜深处保存多年的树脂,温温的,让人愿意再坐一会儿。
安息香。
那甜味不会替人抹掉帐面上的数目,只是让纸上的黑字看起来不那么冷。
赵馥灵看向馥兰。馥兰正把一张收据压平,指尖顺着折痕一遍遍抹过去。她没有避开那个亏数,也没有用笑话把它遮起来。
“那香田呢?”赵馥灵问。
馥兰终于笑了一下。
“香田是另一笔帐。”
“有多少?”
“收成与售出的香材,一共收入四百二十贯。扣掉田租、雇工、种苗、农具、运送和晒架修补,净得二百七十六贯。”
念儿重新抬起头。
馥兰把算盘挪到自己面前,珠子一拨。
“香田二百七十六贯,学堂亏二百二十五贯。只就这两处今年记清的收支相抵,帐面还剩五十一贯。”
念儿眨了眨眼。
“所以学堂亏二百二十五贯,知香院还剩五十一贯?”
“若只看这两笔,是。”
“那学堂算是……”
“亏得起,因为香田赚得到。”馥兰说。
这句话落下来,屋里的安静像被人从中间剪开。
念儿的肩膀松了一点。
翠微端起那盏离帐簿很远的茶,喝了一口,说:“那桌子也撑得起,因为茶放得够远。”
“茶若再靠近一点,这笔帐又得添一项桌面修补。”馥兰说。
“那要多亏几贯?”
“看桌子有多委屈。”
翠微面无表情地把茶盏放得更远了些。
念儿这才笑出声,笑完又低下头,拿手指按住眼角。
“我刚才差点以为,第一年收进来的所有束脩,都被我们吃成米饭了。”
“确实有一部分成了米饭。”馥兰说,“另外一部分变成纸、墨、柴炭和被褥。至于剩下的,可能变成了那张被阿乙弄断的书案。”
“那张书案是年初就坏了。”她说,“阿乙只是坐上去的时候,它选择了离开人世。”
“它的离世很突然。”馥兰说,“帐上已经记过一次,不能再记成两次。”
小馥说:“主人,本宝对书案的判断是,它离席离得太早。”
“你不必替书案作传。”
“本宝只是在分析帐目。”
她低下头,假装看帐簿。
馥兰拿出一册田地的收成簿,翻到最后几页。
“还有一件事,学堂和香田不能混成一笔。这次把帐算在一起,是为了看知香院整年能不能撑住。以后每一处的进出,还是得各自记清楚。要不然,哪一边多花了,哪一边多赚了,最后全都糊成一团,谁也不知道钱去了哪里。”
念儿点头:“我会记。”
“不是只记收进来多少,也要记为什么免了、谁用了、用在哪里。”馥兰说,“孩子免束脩,就写明免了几家。讲堂添书,就记添了几册。若不写,明年再翻帐,我们会以为钱自己长脚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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