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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岁时春》第207章 很久没骂他了(第1/3页)
周砚怔住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过宋柠这样骂他了。
从前在宋府,在周家,在每一个他们并肩走过的日子里,她也是这样,皱着眉,板着脸,一字一句地数落他的不是。
每次被她骂完,他总会嬉皮笑脸地故意把脸凑到她跟前,歪着头看她,笑嘻嘻地说:“柠柠还没嫁给我呢,就显出几分当家主母的气派了。”
那时,宋柠会羞得别过脸去,耳根悄悄泛红。
他不依不饶,又转到另一边,弯下腰,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全是少年人的得意和欢喜......
马车刚驶出京城西门,天边便漫开一层灰白的雾气,像是谁用薄纱蒙住了整片苍穹。晨风裹着凉意钻进车厢缝隙,吹得小几上那本摊开的《西域水道考》书页微颤,纸角簌簌轻响。宋柠伸手按住书页,目光却未落在字句上,只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枯柳枝条,一截一截,如断弦般被风撕扯着甩向身后。
阿蛮在车厢另一侧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忽地压低声音问:“小姐,咱们真不先去驿馆报备?这西北军情紧急,沿途关卡盘查极严,若无兵部勘合或镇国公府文书,怕是连玉门关都过不去。”
宋柠合上书,指尖在封皮上轻轻一叩,“昨日端敏郡主递进宫里的折子,今早该已批红。”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螭纹腰牌,牌底刻着“钦赐镇国公府”六字,背面另有一行小篆——“权宜行事,见牌如面”。这是昨夜端敏郡主临别前塞入她手心的,烫得她掌心微灼。
阿蛮睁大眼,一把接过腰牌翻来覆去瞧,啧啧称奇:“郡主竟把这东西给了小姐?这可是当年先帝亲赐给老国公的……听说连四品将军见了都得避道行礼!”
宋柠未应,只将腰牌收好,又取出一方素绢帕子,蘸了点温茶水,仔细擦拭起腕上一道浅淡红痕——那是周夫人那一巴掌留下的印子,虽已褪成淡粉,却仍像一道未愈的旧痂。
就在此时,马车骤然一颠,车身猛地向右倾斜,阿蛮哎哟一声撞在车壁上,茶盏翻倒,温茶泼湿了小几上的点心匣子。宋柠扶住车窗边缘,抬眸望向前方——官道中央横着一根粗壮枯木,树皮皲裂,断口参差,绝非自然倾倒,倒似被人刻意伐断、拖至此处。
阿宴的声音自车外传来,冷而紧绷:“有人拦路。”
话音未落,道旁林子里便闪出五六个黑衣人,蒙面,佩短刀,足下步法沉稳,落地无声。为首者左手缠着黑布,布上浸着暗褐血迹,右手缓缓抽出一柄弯刀,刀身泛青,刃口微弧,是西北游骑惯用的“胡钩”。
阿蛮霍然起身,一手抄起车厢角落的铁杖,一手掀开车帘:“找死?!”
那人却不理她,目光直直钉在宋柠脸上,喉结滚动两下,沙哑开口:“宋二姑娘,我家主人请姑娘暂留三日。”
宋柠掀帘而出,裙裾拂过车辕,踏上了微凉的黄土路。晨光斜照,映得她眉目清冽,唇色却淡得近乎苍白。她没看那持刀之人,只望向林子深处——那里有片未融尽的残雪,在枯枝间泛着冷光。
“你家主人是谁?”她问。
那人沉默一瞬,忽将手中胡钩往地上一插,单膝跪地,右拳重重捶在左胸,发出闷响:“末将陈砺,原属谢将军麾下斥候营第七哨。奉命在此候姑娘三日,待姑娘启程时,护送至凉州城外三十里。”
宋柠瞳孔微微一缩。
谢琰的斥候营……第七哨?
前世她嫁入镇国公府后,曾听谢琰提过一回:他初入军中时,亲手训出七哨斥候,个个能辨风向、识星图、潜行百里不惊鸟雀。后来西陲战事吃紧,七哨半数折于沙陀谷,余下三人,皆被他调入亲卫,随身不离。
可如今,陈砺却跪在这里,说他是谢琰的人。
阿宴已跃下车辕,挡在宋柠身侧,指尖扣在腰间短剑鞘上,指节发白。他盯着陈砺缠着血布的左手,声音如淬冰:“谢将军早已被削去兵权,贬为庶人,流放敦煌。你既是他旧部,此刻不该在敦煌守着他么?”
陈砺未抬头,只将额角抵在胡钩刀柄上,声音更低:“谢将军确已离京,但未赴敦煌。”
宋柠心头一跳。
未赴敦煌?
她记得清清楚楚——前世谢琰接到圣旨那日,正逢她与周砚定亲之礼。她隔着垂珠帘,看见他独自立在镇国公府影壁下,玄色锦袍被朔风吹得猎猎作响,背影孤峭如刃。三日后,他启程西去,再未回头。
可这一世……他没去?
“他去了哪里?”宋柠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缕细线,绷在所有人耳膜之上。
陈砺缓缓抬头,目光扫过阿宴紧绷的下颌,扫过阿蛮握紧铁杖的手,最后落在宋柠脸上,一字一句道:“谢将军去了肃州。”
肃州!
宋柠呼吸一滞。
肃州距凉州三百里,地处河西走廊咽喉,扼控玉门、阳关二道,更是叛军与西域诸部暗通款曲的中转之地。朝廷早派重兵围剿,半月前才传出肃州刺史密谋投敌、被当场格杀的消息。
谢琰……去了肃州?
“为何?”她追问。
陈砺喉头一滚,终于吐出实言:“因谢将军收到一封密信——信上写着‘周砚已入肃州军营,化名赵砚,充任粮秣副使,三日后将随押运队北上居延海’。”
宋柠指尖倏地攥紧,指甲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周砚在肃州?
不是西北前线?不是边关苦寒之地?而是肃州——那个眼下正被朝廷大军围得水泄不通、随时可能血洗全城的叛乱中心?
她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前世片段:周砚死讯传回京城那日,端敏郡主亲手焚了一叠信笺,火苗蹿起时,她瞥见其中一角墨迹——“肃州……赵砚……粮道有变……”信纸燃尽前,她甚至来不及看清落款。
原来那时,周砚已在肃州。
原来那时,谢琰也已到了肃州。
只是前世她不知,更无人告诉她。
“谢将军为何要救周砚?”阿宴忽然冷声问,眸光锐利如刀,“周砚与他素无瓜葛,反倒是谢家被周家构陷过三次,谢将军恨他还来不及。”
陈砺沉默片刻,忽然解下左手缠着的黑布。
布条脱落,露出底下一道狰狞刀伤——横贯虎口,深可见骨,伤口边缘泛着青紫,显然是新伤未愈。他将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赫然烙着一枚朱砂小印,形如飞鹤衔枝。
宋柠一眼认出——那是谢家私印,只盖于最紧要的家书与密令之上。
“谢将军说,”陈砺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沙砾磨过的粗粝,“周砚替他藏过一封信。三年前,谢将军被弹劾贪墨军饷,证据确凿,只差圣旨一道。是周砚深夜冒死闯入大理寺狱,将一封染血密函塞进谢将军牢房草席之下。信中写明户部郎中王槐受周相指使,伪造假账,栽赃谢家。谢将军凭此翻案,王槐伏诛,周相自此失宠。”
宋柠怔住。
三年前……那时她尚未及笄,只隐约记得那年谢琰被夺了兵权,在府中闭门不出整整一月。而周砚……周砚那段时间确实失踪了半月,回来时左臂裹着厚纱,说是打猎摔断了骨头。
原来那半月,他去了大理寺狱。
原来那封染血密函,是用他自己的血写的。
阿宴脸色骤然变了,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他看着陈砺掌心那枚朱砂鹤印,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谢琰这个人——不是那个高不可攀的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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