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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我是一啊!(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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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儿落在杜鸢肩头时,整个天地都安静了一瞬。

    那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星光炸裂,没有大道轰鸣。

    只是安静。

    静若春水,安如平澜。

    溯星天君看着环在杜鸢肩头的猫儿,看着那双水...

    太庙檐角悬着的铜铃,在无风之时,忽然轻颤了一下。

    极轻,极短,像一声被掐断的叹息。

    药师愿听见了。他下意识抬眼,却只见青瓦沉静,云影不动。可那铃声入耳的一瞬,他指尖微麻,心口一滞,仿佛有根无形丝线,自天外垂落,轻轻一勾,便牵动了他肺腑深处某处早已僵死多年的旧伤——不是病痛,是记忆。

    是七岁那年,先帝崩于寝殿,他跪在冰凉金砖上,额头抵着地面,听见太医令压着嗓子对范逢说:“陛下脉象已断,唯余一息……拖不过今夜。”而他那时还不懂“脉象已断”是什么意思,只记得自己攥着龙袍袖角,指甲陷进掌心,血珠渗出来,混着香炉里燃尽的灰,黑红相间,像一道未干的谶语。

    杜鸢没有回头,却似知他所思,只淡淡道:“铃响三声,方为送别。你听见的,是第一声。”

    药师愿喉结滚动,没说话。

    杜鸢终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脸上,不再如先前那般疏离淡漠,而是沉得像一口古井,井底幽暗,却映得出人影。“你方才问我,该怎么办。”他顿了顿,“现在,答案就摆在你面前。”

    药师愿怔住。

    “不是我要给你什么法子。”杜鸢抬手,指向太庙正中那尊覆着黄绫的神主牌位,“是你自己,要掀开它。”

    药师愿瞳孔骤缩。

    那牌位……是他的。

    不是先帝,不是列祖列宗,是他自己的灵位。

    早在三年前,御史台密奏呈至内廷,言“陛下久病不愈,形销骨立,恐难续祚”,礼部便依例备下“生祠”之仪,连灵位都由尚工监用沉香木雕成,阴刻金字,供于太庙偏殿深处,只待驾崩之日,便移至正殿,受百官哭祭。此事无人敢提,更无人敢问,可满朝文武心里都清楚——那灵位不是虚设,是实打实等着填进去的。

    可如今,杜鸢却让他亲手掀开。

    “掀开它?”药师愿声音干涩,“为何?”

    “因为那不是你的灵位。”杜鸢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雪落深潭,“那是‘药师愿’的棺盖。”

    药师愿浑身一震,几乎站立不住。

    “你病得太巧,倒得太过利落。”杜鸢缓步走近,袍袖拂过香案,带起一缕青烟,“太医院三百六十道方子,七十二味主药,十九种煎法,你亲试、亲验、亲断——可偏偏,每一道方子,都恰好卡在你最虚弱的那一日生效;每一味药,都恰好与你体内积年沉疴撞出新毒;每一次服药之后的昏睡,都恰好避开了所有可能暴露你清醒的朝会、密议、批红。”

    他停在药师愿面前,距离近得能看见对方睫毛颤抖的弧度。

    “你不是病了。”杜鸢一字一顿,“你是被‘写’病了。”

    药师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有人把你这一生,当书来写。”杜鸢抬手,虚空一划,指尖竟凝出几缕半透明的墨色丝线,在空中微微浮动,“写你何时咳血,写你何时失语,写你何时连笔都握不住……写你什么时候该死,写你什么时候该信谁、恨谁、宽恕谁、诛杀谁。”

    药师愿低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

    这双手曾批阅万卷奏章,曾握剑斩过叛将首级,也曾抚过初生太子的额顶。可此刻,它抖得像一片秋叶。

    “那……我是谁?”他哑声问。

    杜鸢没答,只是轻轻一弹指。

    那几缕墨丝倏然散开,如活物般游走,在药师愿眼前织出一幕幕画面——

    他看见十岁的自己,在东宫书房伏案苦读,窗外雷雨大作,闪电劈开夜幕,照见他案头摊开的《九章算术》上,一行朱批小字悄然浮现:“明日辰时三刻,右臂酸麻,执笔不稳。”

    他看见十七岁的自己,在围场纵马射猎,箭离弦的刹那,左膝毫无征兆一软,整个人重重栽下,马蹄踏过之处,草叶焦黑,隐约显出两个篆字:“伏渊”。

    他看见二十三岁的自己,在登基大典上接过玉玺,指尖刚触到冰凉的螭纽,耳边便响起一声极轻的嗤笑,随即,他左手小指无声断裂,血珠滴在黄绫之上,绽开一朵细小的、形状完美的梅花——而那朵梅,分明未曾在任何典籍、画像、史册中出现过。

    画面戛然而止。

    药师愿踉跄后退,脊背重重撞上殿柱,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落下。

    “这……这不是我……”他喃喃,“这不是我的事!”

    “是吗?”杜鸢反问,“那你告诉我,你第一次咳血,是在哪一日?”

    药师愿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

    “景和十二年冬至。”杜鸢替他答了,“你在太庙守岁,子时三刻,突然呕出一口黑血,染红了祭台上的白蜡。可太医署当日的脉案里,写的却是‘陛下脉象平和,无疾无恙’。”

    药师愿猛地抬头。

    “因为那一口血,根本不在你的脉里。”杜鸢眼中泛起一丝近乎悲悯的冷意,“它在‘书页’上。你只是……翻到了那一页。”

    死寂。

    太庙里只剩香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像某种倒计时。

    药师愿靠着柱子,慢慢滑坐到地,手指深深抠进金砖缝隙,指节泛白。

    他忽然笑了。

    笑声嘶哑,破碎,带着一种被剥开所有伪装后的赤裸疲惫。

    “所以……我不是人?”他仰起脸,望着高耸的藻井,“我只是一个……被写出来的名字?一个被安排好的角色?一个……随时可以被翻页、撕掉、重写的……纸人?”

    杜鸢沉默片刻,终于颔首。

    “是。但也不全是。”

    药师愿怔住。

    “纸人若自己撕开纸面,剜出墨迹,再蘸着自己的血,在空白处写下新的字——那它便不再是纸人。”杜鸢俯身,伸出手,“你病了二十年,可你清醒的时间,远比所有人以为的要长。你记得范逢每次来请安时袖口沾的松墨味,记得张谬靴底泥痕的走向,记得白展递折子时,右手小指总比左手多颤一下……这些,都不是‘书’里写的。”

    药师愿盯着那只手,久久未动。

    “你怕。”杜鸢说,“怕一旦掀开那灵位,就会发现里面空无一物;怕自己真如他们所说,只是个被摆弄的傀儡;怕就算掀开了,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药师愿闭上眼。

    他想起昨夜,太子悄悄潜入他寝殿,跪在榻前,眼泪砸在金砖上,声音发抖:“父皇,儿臣梦见您躺在棺中,可您眼睛是睁着的……您在看儿臣,可儿臣怎么喊,您都不应。”

    他想起半月前,一个老宦官替他擦身,棉布拂过肋下旧疤时,老人的手突然顿住,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只低声说了句:“陛下这疤……长得真像一道未封的敕令。”

    他想起更早以前,自己在病中反复做一个梦:梦里有一座无门无窗的塔,他站在塔顶,脚下是层层叠叠的纸页,每一页都印着他的名字,而风一起,那些纸便纷纷扬扬飞向高空,化作灰蝶,遮天蔽日。

    原来那不是梦。

    那是……回响。

    是书页翻动时,漏出的风声。

    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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