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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海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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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循见状起身跟了上去,满心好奇。

    他尝过江茉做的吃食,从未见过她亲自下厨,倒要看看这难处理的海鲜,能被她做成何等模样。

    沈九沈十对视一眼,紧随其后,守在厨房外候着。

    厨房宽敞通透。

    灶台干净,案板摆放整齐,一旁的木盆里放着些刚采买的新鲜海货。

    江茉走近了俯身查看。

    木盆里躺着两三尾海鱼,鱼鳞锃亮,鱼眼清澈,还带着鲜活的水汽,是刚上岸的鲜货。

    一旁堆着肥厚的海带,翠绿鲜嫩。

    还有巴掌大的鲜虾,虾须乱动,活力......

    江茉端起青瓷茶盏,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沿,目光却已飘向窗外。庭院里几株新栽的紫薇正抽出嫩芽,在春阳下泛着微光,风过时枝叶轻颤,仿佛也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她垂眸,茶汤澄澈,倒映出自己清丽的眉眼,还有眉心那颗朱砂似的美人痣——像一枚烙印,刻着过往,也昭示着如今。

    江苍山认出她了。

    不是迟疑,不是猜测,而是确信。

    昨夜他回房时那一瞬的僵滞、江夫人压低嗓音说出“江茉”二字时眼中闪过的惊疑与忌惮,都如刀锋划过江茉心头。那不是久别重逢的讶然,而是猎物突然翻身成了猎手的震怒与惶恐。

    她轻轻吹开浮在茶面的一片细芽,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原来他们还记得她。

    记得那个被裹在粗布襁褓里、由乳娘抱着送进江府西角门的小女孩;记得那个六岁便能将整本《食经》默背如流、被江苍山亲手牵着手教切姜丝的养女;更记得那个十四岁生辰那日,被一顶青布小轿连夜送出京城,连包袱都没让收拾齐全的“弃子”。

    可他们忘了——

    忘了那年冬夜,她跪在雪地里抄《千字文》,冻得手指溃烂,只为换江苍山一句“此女可用”;

    忘了她曾替江夫人熬过七日安神汤,汤药苦涩入骨,而江夫人只尝了一口,便皱眉推远:“太浓,重熬。”

    更忘了,她临行前夜,悄悄在江府后厨灶膛里埋下三枚铜钱——按旧俗,是替主家压灶、祈福、镇宅。

    她走时没带一件首饰,没要一分银钱,只从袖中取出一方洗得发白的帕子,蘸着灶灰,在砖墙上写下两个字:

    **勿忘。**

    如今,她回来了。

    不是乞怜,不是哭诉,而是踏着郡主冠冕的金光,携着燕王府的雷霆之势,堂堂正正站在江府门前,敲响那扇曾将她拒之千里的朱漆大门。

    “鸢尾。”她放下茶盏,声音清越如泉,“去库房取那方青玉镇纸来。”

    鸢尾一怔:“姑娘要它作甚?”

    “它原是江府旧物。”江茉指尖点着案几,语调平缓,“三年前我离京,江夫人赐我随身携带,说‘见玉如见人’。后来我在江州摔了一跤,玉裂了一道细痕,便再未用过。”

    鸢尾立刻明白过来,转身快步而去。

    不多时,一方青玉镇纸置于案上,温润沉静,通体泛着幽微青光,唯有右侧一道蜿蜒细纹,如蛛网横亘其间,不刺目,却极醒目。

    江茉伸手抚过那道裂痕,指腹停驻片刻,忽而一笑。

    “你可知,为何我偏挑今日修缮桃源居?”

    鸢尾摇头。

    “因为今日,是江府厨役三年一考的日子。”江茉抬眸,桃花眼里掠过一丝凛冽,“也是江苍山每年必赴望天酒楼‘验菜’的时辰——他要在望天酒楼的雅间里,一边品菜,一边听各房厨役报上今年新研的招牌菜式,当场打分定等次,优者留用升职,劣者逐出江府厨房。”

    她顿了顿,指尖缓缓叩击镇纸边缘,一声,两声,三声。

    “而望天酒楼……正是当年我初学厨艺时,江苍山亲自带我去‘见世面’的第一家酒楼。”

    鸢尾心头一跳:“姑娘是说——”

    “不错。”江茉眸光微寒,“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亲手教出来的厨子,在我的酒楼里掌勺;我要让他亲耳听见,他奉为圭臬的《江氏庖厨录》,已被我拆解重组,化作桃源居新菜谱的筋骨;更要让他知道——”

    她指尖倏然用力,青玉镇纸发出一声清越嗡鸣。

    “当年他埋在我命里的钉子,如今,已长成刺穿他喉管的刃。”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李大虎掀帘而入,一身玄甲未卸,肩头还沾着晨露湿气,神色肃然:“郡主,沈大人遣人送来密函一封,说是务必亲手交予您,不得经他人之手。”

    江茉眸光微凝,抬手接过。

    信封素净无字,火漆印却是燕王府独有的衔云鹰纹,鹰喙衔着一朵半开的雪莲——那是沈正泽私印,只用于极密之事。

    她拆开信封,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雪笺。

    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墨迹清峻有力,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 **江州线已断,沈正泽未至之前,你所有动作,皆可放手为之。

    > 望天酒楼东侧耳房,今晨卯时三刻,有人烧毁账册十七册,炭灰犹温。

    > ——沈**

    江茉指尖一顿,眉峰微扬。

    烧账册?

    望天酒楼隶属户部下属商署,账册需按月呈报、三年存档,擅自焚毁属重罪,轻则罚俸革职,重则流配边疆。谁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烧账?又为何偏偏选在今日?

    她忽而想起昨日匠人所言——那些探子不仅打听她,更在四处打探“桃源居与江府旧厨的渊源”。

    莫非……江苍山早已察觉不对,想借修缮之机,暗中查桃源居的银钱往来?而沈正泽的人,竟先一步截住了他的手?

    她指尖轻抚信笺末尾那朵雪莲印记,仿佛还能触到那人执笔时腕骨的微动,甚至……闻到他衣袖间淡淡的雪松气息。

    心口微热,却又迅速被理智压下。

    不能乱。

    她深吸一口气,将雪笺凑近烛火。

    火苗舔舐纸角,青烟袅袅升起,字迹在炽热中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她抬眸,看向李大虎:“李统领,烦请转告沈大人——”

    她顿了顿,声音清亮,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桃源居明日开张,我已备好三道新菜,请他务必赏光。”

    李大虎一愣,随即拱手,声音洪亮:“属下定将原话带到!”

    待他退出花厅,鸢尾才低声问:“姑娘,这……是不是太冒险了?沈大人身份贵重,若是在咱们酒楼被人盯上——”

    “盯上?”江茉轻笑一声,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郡主府高墙之外,隐隐可见的望天酒楼飞檐,“那就让他们盯个够。”

    她转身,从妆匣底层取出一只小小锦囊,解开系绳,倒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玉雕雏菊——花瓣纤毫毕现,花蕊竟是用极细的金丝盘绕而成,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当年江夫人亲手雕的,说雏菊耐寒,喻我‘柔韧守心’。”她指尖摩挲着冰凉玉质,“可她不知,我真正喜欢的,是菊的根——扎得深,吸得狠,一旦缠上土脉,便再难拔除。”

    她将雏菊重新收入锦囊,系紧,放回妆匣最底层。

    “传话下去,桃源居明日巳时开张,第一道菜,名曰‘破晓’。”

    “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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