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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钟离追悔!南诏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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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毒门,静室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旖旎气息,熏香与女子身上的脂粉味交织在一起,在烛火的映照下氤氲不散。

    陈盛坐在椅子上品着灵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眉宇间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

    以...

    青石巷口的风忽然停了。

    不是缓下来,是彻底凝滞。檐角铜铃悬在半空,微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响;几片刚飘落的槐叶僵在离地三寸之处,叶脉清晰如刻,连边缘细微的锯齿都纤毫毕现。整条巷子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按进了琉璃琥珀里,连尘埃都失重浮游。

    陈砚的左脚还悬在青石阶上,右脚已踩进巷子深处。他没动,也没眨眼,只是把背在身后的右手缓缓垂下——那柄乌木鞘短刀“断晦”正贴着他掌心微微震颤,刀鞘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灰雾,如呼吸般明灭。

    三息之后,灰雾散尽。

    风回来了。

    铜铃“叮”一声撞响,槐叶簌簌坠地,陈砚右脚落下,靴底碾碎一片枯叶,脆响刺耳。

    他往前走,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在巷中光影交界线上——日头斜照,将青砖墙影劈成黑白两色,他踏在那条细如发丝的分界上,影子被拉得极长,又极薄,仿佛一张随时会裂开的旧纸。

    巷子尽头,槐树根盘错如龙,树干中央嵌着一扇窄门。门无锁,无环,只有一道横贯门板的旧裂痕,形如歪斜的“一”字。陈砚在门前站定,抬手,指尖距门面尚有三寸,便停住。他没碰门,只是盯着那道裂痕看。

    裂痕深处,有东西在动。

    不是虫,不是光,是一种……粘稠的、缓慢的、带着锈味的蠕动。像干涸血痂底下未死的肉芽,在暗处重新搏动。

    陈砚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

    方孔圆钱,正面“永昌通宝”,背面阴刻一只蜷缩的蝉,蝉翼薄如蝉翼,却用极细的朱砂勾出九道纹路——那是他昨日在城隍庙后井沿上拓下的“蜕形印”。铜钱入手微凉,可下一瞬,掌心忽地一烫,仿佛有火苗从钱孔里钻出来,舔舐皮肉。

    他没缩手。

    铜钱背面那只蝉,九道朱砂纹路逐一亮起,由尾至首,赤光如血线游走。当第九道纹亮至蝉首复眼时,槐树窄门上的裂痕“咔”一声轻响,从中渗出一缕黑烟。

    烟不散,聚成一线,笔直向上,竟在半空凝成一行字:

    【癸未年六月廿三,申时三刻,青石巷槐门,陈砚入,不返。】

    字迹潦草,墨色浓黑,却泛着铁锈般的暗红光泽。每个字最后一笔都拖得极长,末端扭曲打结,像被勒紧的舌。

    陈砚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真真正正的笑,眼角挤出细纹,露出左边一颗微黄的犬齿。他抬手,食指拇指捏住铜钱边缘,轻轻一捻——

    “咔嚓。”

    铜钱应声而断,断口平滑如镜。半枚铜钱上,“永昌”二字完好,另半枚上,那只蝉的复眼正对着他,瞳仁里映出他此刻的眉眼,清晰得令人心悸。

    他把断钱往地上一抛。

    铜钱落地无声,却震得整条青石巷嗡鸣不止。槐树叶片哗啦啦翻转,叶背银白,叶面墨绿,翻动之际,竟在空中划出无数个残缺的“避”字。那些字一闪即逝,可巷中空气却骤然稀薄,呼吸变得滞涩,喉头泛起铁腥味。

    窄门上的裂痕猛地扩张,黑烟暴涨,裹着一股腐土与陈年香灰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砚不退反进,左肩微沉,右肘内收,摆出个极怪的架势——左手虚握,似捧一盏将熄的灯;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外,指尖微翘,状若拨弄琴弦。这姿势他从未在任何武谱上见过,却是昨夜梦中,那个穿麻衣、赤足、左手提破陶罐的老者,用罐中黑水在他掌心写下的第一个字:

    “顺”。

    门开了。

    不是向内开启,而是整扇门连同后方槐树树干一同向两侧剥开,如同活物掀开眼皮。门后没有通道,只有一片混沌灰雾,雾中悬浮着七块青砖,排成北斗之形。每块砖上都刻着一个名字,墨迹淋漓未干:

    李守拙

    王槐生

    赵砚秋

    周鹤龄

    吴枕石

    郑砚舟

    陈砚

    最后一个“陈砚”二字旁,多了一道朱砂勾画的叉,叉尖滴落一粒猩红,尚未坠地,已在半空化为灰烬。

    陈砚没看那叉。

    他目光落在第一块砖上,“李守拙”三字之下,压着一枚褪色的蓝布书袋,袋口用黑线密密缝死,针脚歪斜,像是孩童所为。他伸手,指尖刚触到布面,书袋突然自行崩开一道口子,里面滚出三样东西:

    一本残破账册,纸页焦黄,边角卷曲,首页题《永昌三年青石坊市税录》,翻开第二页,赫然是李守拙的签字画押,墨迹浓重,力透纸背——可陈砚记得清清楚楚,李守拙天生左手六指,写字必用左手,而那签押,分明是右手所书,指节位置、运笔顿挫,全然不符。

    第二样,是一小截白骨指节,约莫是尾指,骨质莹润,泛着玉色光泽,表面刻着蝇头小楷:“癸未年五月廿一,断于槐井”。

    第三样,是一枚铜铃,铃舌已被削去,只剩空腔,铃身刻着“守拙”二字,字迹与账册上签名如出一辙。

    陈砚拿起那截指骨,凑近鼻端。

    没有腐臭,没有药味,只有一种极淡的、雨后竹林深处新笋破土的气息。

    他忽然明白了。

    李守拙不是死了。

    是“蜕”了。

    就像蝉蜕壳,蛇蜕皮,人蜕命格。青石坊百年来失踪的七个人,不是被杀,不是失踪,是在槐门之后,被某种规则强行“重写”了存在本身——名字留在砖上,肉身散作齑粉,魂魄?或许早已被填进那口槐井,成了镇压此地气脉的一味药引。

    而今日,轮到他陈砚。

    “陈砚”二字旁那道朱砂叉,不是判死刑,是打标记——标记他已踏入蜕形流程,再不可回头。

    他松开指骨,任其坠入灰雾。白骨落入雾中,竟未下沉,反而缓缓旋转起来,骨上小楷字字浮空,连成一条细线,直指北斗第七砖——也就是刻着他名字的那一块。

    雾中传来窸窣声。

    不是虫爬,是纸页翻动声。

    陈砚侧耳听了一瞬,忽然转身,不再看那七块青砖,也不再看窄门深处。他迈步,绕过槐树,走向巷子右侧一堵矮墙。墙头爬满枯藤,藤蔓纠结处,悬着一只破陶罐——正是昨夜梦中麻衣老者所提之物。

    罐身裂痕纵横,却未碎,罐口朝天,里面空空如也。

    陈砚蹲下,伸手探入罐中。

    指尖触到的不是陶壁,是水。

    冰凉,黏稠,带着浓重的土腥气。他往下探,水没过手腕,小臂,直至肩头。他整个人几乎要没入罐中,可罐子不过尺高,容不下他半截身子——这是“不合常理”的地方,也是唯一的缝隙。

    他闭上眼。

    眼前不再是陶罐内壁,而是无边无际的灰雾,雾中漂浮着无数本账册,每一本都记载着青石坊某一年的生死簿、婚嫁录、田产契、刑案卷……所有文字都在流动,像活过来的蚯蚓,在纸页上拱出新的句子,抹去旧的痕迹。

    其中一本摊开在他眼前:

    《永昌三年青石坊户籍册》

    户主:陈砚,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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