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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缺啥补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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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州知州杜霆宅邸,入门绕过照壁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方清池。

    水景开阔,亭台水榭沿池而建,通过曲径回廊相连。

    园中遍植花木,又点缀以嶙峋的太湖石,疏朗中透着几分江南水乡的秀美。

    欧羡在管...

    天光初透,江雾如纱,缠绕在虎帮总舵青瓦飞檐之间,未散尽的寒气沁入骨髓。姜虞侯收势而立,额角微汗,胸膛起伏未平,一双铁掌尚在微微震颤。那截断木人桩斜倚在地,裂口参差,木屑簌簌而落,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旧伤。

    他没擦汗,只抬手抹了把下颌,目光沉沉扫过院中三名亲信——李秃子蹲在石阶上磨刀,刀刃刮着青石,发出刺耳“嚓嚓”声;陈奎虎的侄子陈二狗靠在廊柱边剔牙,指缝里嵌着黑泥;还有个叫阿彪的年轻人,正拎着半桶井水往马厩走,水泼了一路,在青砖地上蜿蜒成暗色蛇形。

    姜虞侯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吞没:“昨夜沈砚山的人,几时出的沈府?”

    李秃子手一停,刀尖顿住,抬眼道:“寅时三刻,东角门,一辆黑篷车,车帘垂得严实,没两个穿灰褂子的跟着,脚程快,是本地人。”

    “没没见陈奎虎送出来?”

    “没。送到了二门就折返了。倒是沈砚山,亲自送到台阶下,手里还提着个红漆食盒。”

    姜虞侯眯起眼,没接话,只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拇指一捻,轻轻一弹——铜钱旋转着飞上半空,叮一声撞在屋檐铜铃上,余音嗡嗡不绝。他盯着那枚铜钱缓缓坠地,背面“嘉熙通宝”四字朝上,在微光里泛着幽青。

    李秃子喉结动了动:“虎爷……真去望江阁?”

    姜虞侯弯腰拾起铜钱,用拇指反复摩挲那四个字,忽然冷笑:“不去,倒显得我怕了。”他将铜钱攥紧,指节发白,“可去了,也得让他知道——我不是去听劝的。”

    辰时初,望江阁临江而建,三层飞檐挑向江心,底下是青石垒就的码头,泊着几艘乌篷船。姜虞侯未乘轿,只带李秃子一人,步行而来。他今日未穿帮中惯常的黑绸劲装,反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直裰,腰间束一条旧皮带,连佩刀都解了,只别着一把短匕,藏在袖口内侧。

    阁内已有人候着。

    不是陈奎虎,也不是沈砚山。

    是位穿素灰襕衫的老者,端坐于临窗雅座,面前一杯清茶,热气将散未散。他身形瘦削,背微驼,左手三根手指缺了指节,右腕上缠着褪色蓝布条,布条下隐约露出几道深褐旧疤。见姜虞侯进门,他只微微颔首,目光却似两把钝刀,缓慢刮过姜虞侯眉骨、鼻梁、下颌,最后停在他左耳后一道细长旧疤上。

    姜虞侯脚步一顿。

    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姜虞侯,你耳后这道疤,是绍兴三十年冬,在濠州城外被金兵哨骑的钩镰枪划的。当时你十七岁,躲进枯井三天,靠舔井壁苔藓活命。”

    姜虞侯瞳孔骤缩,右手已按上袖口匕首柄。

    “不必惊。老朽姓徐,徐良。”老者端起茶盏,吹开浮沫,“当年救你出井的,是我徒儿,一个叫曹旭的马倌。”

    姜虞侯浑身肌肉绷紧,如拉满之弓。他记得那口井,记得那双递下绳索的手,记得那人说话带着浓重河朔口音,说“小兄弟,抓紧,咱不回北边,回南边”。

    可那人……三年前在泗州渡口,为掩护一批流民过江,被金兵乱箭射死,尸首沉入淮水,再无下落。

    徐良放下茶盏,杯底与瓷碟轻碰,声如裂帛:“曹旭没个遗愿,托我转告你——若有一日你做了虎帮主事,遇着静海军里一个叫欧羡的押官,务必替他捎句话。”

    姜虞侯喉结滚动:“什么话?”

    “他说:‘当年你教我认星辨向,如今我替你守着这半壁江天。’”

    阁外江风忽起,卷着水汽扑进窗来,打湿了徐良鬓边白发。姜虞侯僵立原地,袖中匕首已悄然滑落掌心,冰凉锋刃抵着掌纹,却压不住指尖一阵阵发麻。

    他忽然想起昨日校场,欧羡策马射靶时那一瞬的凝定——人马如一,弓弦满而不泄,箭出如电却无声。那不是苦练十年能有的气度,那是自生死线里滚出来的本能,是把命交到马蹄与弓弦之间的决绝。

    李秃子在身后低声道:“虎爷?”

    姜虞侯没应,只死死盯着徐良:“您……怎知欧羡在静海军?”

    徐良抬手,从袖中取出一物——一枚黄铜腰牌,边缘磨损严重,正面錾刻“静海军·濠州营·押官·欧”九字,背面则是一行小字:“嘉熙六年冬,授于曹旭”。

    “他临终前,把这牌子塞进我怀里,说若哪天看见持此牌之人活着站在江南岸,就替他……点个头。”

    姜虞侯缓缓松开匕首,任其滑回袖中。他大步上前,竟在徐良面前单膝跪下,额头触地,声如闷雷:“前辈!欧羡他……他还活着?”

    徐良没扶他,只静静看着他脊背起伏,良久,才道:“活着,但活得比死难。他在静海军当押官,没人信他,没人敢用他,连粮饷都领不全。可每月十五,他必去西门外义庄,给三具无名尸烧纸——其中一具,是曹旭的衣冠冢。”

    姜虞侯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谁立的?”

    “他自己。”徐良声音低下去,“用捡来的破碗盛灰,埋在槐树下,碑是块青砖,上面用炭条写着‘兄曹旭之墓’。”

    窗外江浪拍岸,一声声沉重如鼓。姜虞侯喉头哽咽,竟说不出话来。他想起自己初执虎帮时,曾问邹文龙:“人活一世,图个啥?”邹文龙灌了口酒,咧嘴笑:“图个心里踏实。夜里闭眼,不梦见冤魂索命,就是福气。”

    可欧羡夜里闭眼,梦见的是什么?

    是河朔雪原上奔逃的马群?是泗州渡口沉没的船板?还是濠州井底那片永远照不进阳光的黑暗?

    徐良忽然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卷油纸,展开,竟是半张泛黄军籍册页,墨迹洇染,边角焦黑,像被火燎过。他指着其中一行:“你看。”

    姜虞侯凑近,只见那行写着:“欧羡,濠州人,嘉熙元年入伍,原属武锋军……嘉熙三年,武锋军溃于泗水,余部编入静海军,授押官。”

    可旁边朱砂批注赫然刺目:“疑为金谍,存档待查。”

    姜虞侯呼吸一滞。

    “这册子,是当年静海军老都监亲手烧的。”徐良指尖抚过那行朱批,“他烧了三遍,火没灭透,剩下这点残页,被我从灰堆里扒出来。他临死前攥着我手说:‘徐老哥,那孩子眼神不对……不是贼眼,是饿狼的眼。他盯的不是人,是活路。’”

    姜虞侯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间皮囊,倒出里面所有铜钱,尽数推至徐良面前:“前辈,这些够买多少盐?”

    徐良瞥了一眼,摇头:“不够。沈家控制着通州七成盐引,虎帮只有两条水道,去年又被他们截了三次货。你这点钱,连三船盐的运费都不够。”

    “那您要什么?”

    徐良终于抬眼,目光如钉:“我要你答应我三件事。”

    “第一,今晨巳时三刻,你必须去州衙,当着欧签判的面,递一份‘虎帮自愿缴械清查名录’——名单上,须有陈奎虎、沈砚山、李秃子,以及你自己的名字。”

    姜虞侯霍然起身:“这不可能!”

    “第二,”徐良不看他,自顾自往下说,“静海军五百老兵遣散费,你虎帮垫付一半。不是银子,是盐。三百担精盐,明早日出前,运到校场东侧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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